医馆后院,一间清净的小院内。
聂风将换上一身干净青布衣衫的断泉扶到竹椅上坐好,为他斟了一杯温好的、略带浑浊的农家自酿米酒。阳光透过竹窗,在简陋的木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聂风在他对面坐下,目光沉静而温和。
“断泉,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吗?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你为何会落入那般田地?又为何会在凌云窟,与火麒麟相伴十一年之久?”
他问得直接,却也小心,避开了可能刺激断泉的词汇。
断泉低头看着杯中微微晃动的浑浊酒液,良久,才缓缓开口,声音平铺直叙,仿佛在讲述别人的故事:“当年离开你之后我被一个心狠手辣的女人擒住。她挑断我的手脚筋,斩断我的手指,割掉我的耳朵然后,背着我去了凌云窟,想寻宝。”
“后来,她被火麒麟杀了。我侥幸未死,就被火麒麟留在了洞里。”
“一待,就是十一年。”
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劣酒的辛辣刺激着喉咙,带来一丝真实的痛感。
“至于为什么和火麒麟在一起……”
他嘴角扯出一抹极淡、近乎自嘲的弧度:“很简单。我答应陪她十一年,作为交换她帮我恢复手脚。”
聂风放在膝上的手微微握紧。虽然早有猜测,但亲耳听到断泉用如此平静的语气说出那非人的折磨和漫长的囚禁,他心中依旧涌起难以抑制的愤怒和痛惜。十一年!人生能有几个十一年?还是在那样一个暗无天日、与凶兽为伴的环境中!
“那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聂风压下情绪,问出了最关心的问题。他怕断泉心灰意冷,就此消沉。
断泉沉默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粗糙的酒杯边缘。回凌云窟?这个念头如同鬼魅,再次浮现。火麒麟那漠然的眼神,那驱赶的姿态,那通过聂风传达的“离开”意愿……像一盆冰水,将他心中那点不切实际的火焰浇得彻底熄灭。
他死死掐灭了那个念头。
“聂风。”
他忽然抬起头,目光看向聂风,问出了一个让聂风猝不及防的问题:“你们现在打败雄霸了没有?”
聂风一愣,眼中闪过一丝惊讶。断泉被困凌云窟十一年,竟还知道外界风云变幻?他点了点头,沉声道:“三个月前,我与云师兄联手,于天下会总坛击败了雄霸。他已身死。”
雄霸死了。剧情果然在推进。断泉心中稍定,又问:“那绝无神来了没?”
“绝无神?”
聂风眉头紧锁,仔细回想,摇了摇头。
“从未听闻此名号。断泉,你从何得知此人?”
绝无神还没来?时间线似乎比预想的慢一些。断泉沉吟片刻,结合自己模糊的记忆(漫画、电视剧情节混杂),决定透露一些关键信息。他需要聂风变得更强,也需要为自己将来可能的行动铺路。
“绝无神,是东瀛无神绝宫的宫主,一身‘不灭金身’硬功和‘杀拳’霸道绝伦。多年前曾意图入侵中原,被武林神话无名前辈击退。如今雄霸既死,中原武林势力洗牌,正是他卷土重来的大好时机。”
断泉语气肯定道:“聂风,我绝不会骗你。此人,必将为祸神州!”
聂风神色凝重起来。他虽然未闻绝无神之名,但相信断泉的判断。尤其是“曾被无名击退”这个信息,让他意识到对方绝非易与之辈。
“若此人真如你所言,实力如何?”
“应在雄霸之上,无名之下。”
断泉给出一个大致判断。
“以你和步惊云如今的实力,若无机缘,恐难匹敌。”
聂风默然。他清楚自己与无名前辈的差距,若绝无神真如断泉所说那般厉害,确实棘手。
断泉看着他,说出另一个重磅消息:“另外你母亲……颜盈,她还活着。”
“什么?!”
聂风猛地站起,打翻了面前的酒杯,酒液泼了一桌。他死死盯着断泉,声音因激动而颤抖:“我娘她还活着?她在哪里?!”
“就在绝无神身边。”
断泉平静地陈述:“而且,她还为绝无神生了一个儿子,算是你同母异父的弟弟。”
聂风如遭雷击,踉跄着后退一步,扶住桌沿才站稳。母亲未死,这本是天大幸事,可她竟在仇敌身边,还为对方生子……这其中的纠葛、屈辱、复杂情仇,让他一时间心乱如麻,五味杂陈。
“此事内情复杂,非三言两语能说清。”
断泉看出他的混乱,继续道:“你日后若有机会见到她,亲自问明缘由吧。但需记住两点:第一,小心你那个弟弟,他未必对你存有善意;第二,无论如何,保护好你母亲。”
聂风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断泉透露的信息太过惊人,他需要时间消化。他重新坐下,点了点头:“我记下了。断泉,多谢你告知。”
“至于绝无神。”
断泉将话题拉回。
“你需尽快提升实力。你玄武真功,如今练到何种境界了?”
“略有小成。”
聂风如实道,“但若按你所说,绝无神实力在雄霸之上,我恐怕……”
“还不够。”
断泉打断他道:“你需要更强大的刀法。去找两个人——第二刀皇,第三猪皇。向他们学习‘断情七绝’和‘创刀’。这两门刀法,或许能助你突破瓶颈。”
第二刀皇、第三猪皇的名头,聂风倒是隐约听过,知道是隐居的刀法名家。他记在心里,郑重点头:“好,我会去寻访他们。”
“别光顾着说我的事。”
聂风看着断泉,眼中带着真挚的关切。
“断泉,你呢?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他怕断泉失去目标,再度沉沦。
打算?断泉看着杯中残留的酒液,倒映着自己模糊而陌生的脸。凌云窟是回不去了,火麒麟……也与他再无瓜葛。天下虽大,他却像一片无根的浮萍。
沉默了几秒,一个早已被提起、却几乎被他遗忘的承诺,浮上心头。
“我打算……”
他缓缓抬起头,眼神中终于凝聚起一丝微弱却真实的目标之光。
“振兴断家。”
聂风闻言,眼中一亮,心中一块大石落地。只要断泉还有念想,还有目标,就不至于彻底崩溃。
“好!”
聂风用力点头。
“断家剑法名震江湖,南麟剑首的威名犹在。断泉,你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尽管开口!”
断泉看着聂风,没有客气,直接提出了要求:“聂风,我需要两样东西。第一,是火麟剑。它现在何处?”
“火麟剑……”
聂风略一思索。
“雄霸败亡后,天下会遗物大多由我大师兄秦霜接管清理。火麟剑若未被毁或遗失,应该就在他那里。我这就修书一封,让人快马送至天下会旧址,请霜师兄将火麟剑送来。”
“多谢。”
断泉点头,又道:“第二,是《蚀日剑法》。这是我断家祖传绝学,但我……”他顿了顿,找了个借口,“被困十一年,许多招式心法,已然模糊不清了。”
聂风有些疑惑:“蚀日剑法?你父亲断帅前辈,不是就在凌云窟中吗?为何不直接……”
他话说到一半,忽然想起火麒麟与断泉之间那诡异复杂的关系,以及断帅似乎也与火麒麟达成了某种守护龙脉的协议,恐怕不会轻易离开或传授武功。而断泉自己,显然不愿(或不能)再回凌云窟。
断泉避开他的目光,低声道:“我不想……再去凌云窟。聂风,可否麻烦你,再去一趟凌云窟,寻到我父亲断帅,向他学得《蚀日剑法》全本,然后……再传授于我?”
这个请求有些过分。让聂风去学别家不传之秘,再转授他人,于江湖规矩有亏。但聂风看着断泉眼中那抹深藏的痛楚和恳求,想到他十一年非人遭遇,想到振兴断家或许是他现在唯一的精神支柱,便毫不犹豫地点了头。
“好。我答应你。”
聂风郑重道,“我这就安排人送信取剑,然后亲自去一趟凌云窟,寻断帅前辈。”
断泉心中微微一松,又有些涩然。到头来,能依靠的,似乎还是只有这位儿时的挚友。而那个曾与他相依十一年、给予他新生又将他推开的身影,终究只留下一个决绝的背影和一个冰冷的“两清”。
前路漫漫,歧路彷徨。断家之志,或是他在这陌生人间,重新找到的、一根勉强能抓住的稻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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