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林小道上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四名天下会弟子背靠着背，刀锋向外，将李白威护在中心，每个人都汗湿重衣，眼神里是强压下的恐惧和决绝。马车孤零零地停在一边，车帘被风吹得微微晃动，露出里面两个孩童惨白的脸。
对面，六个手持戒刀、面目狰狞的光头和尚，如同等待分食的饿狼，缓缓逼近。更致命的是，两侧树林深处，隐约可见寒光闪烁的箭簇，冰冷地锁定着场中每一个人。
僵持，如同绷紧到极致的弓弦。
“聂风，断泉，出来！”
李白威的声音打破了死寂，冷静得近乎冷酷。
断泉的心猛地一沉。聂风似乎还没意识到什么，依言爬出马车。断泉咬了咬牙，也跟着钻了出来，双脚落地时有些发软。
李白威看都没看断泉一眼，一把将聂风提起，稳稳放在自己身前那匹黑马的马鞍上。聂风惊呼一声，回头望向断泉，眼中满是不解和惊慌。
“断泉……”他刚开口。
李白威的动作却更快！他左手猛地一挥，一件黑乎乎的东西脱手飞出，划出一道弧线，直射向对面领头的焦黄脸和尚！
“接着！”
几乎在抛出东西的同时，李白威右臂已牢牢环住聂风，双腿猛地一夹马腹！
“驾！”
黑色的骏马发出一声嘶鸣，人立而起，随即如同离弦之箭，朝着官道前方疯狂冲去！
“李大哥！”
断泉失声喊道，下意识向前追了两步。
那四名天下会弟子反应极快，立刻拨转马头，护在李白威左右两侧，刀光闪烁，逼开试图拦截的敌人，紧随其后绝尘而去！
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焦黄脸和尚眼见黑影飞来，心中狂喜，以为必是那枚黑戒，当即施展轻功腾空跃起，一把将其抓在手中！入手坚硬冰凉，他定睛一看——
竟是一块普普通通的飞蝗石！
“混账！”
和尚暴怒，额头青筋绽起。
“给我放箭！射死他！”
“嗖！嗖！嗖！嗖！”
四支劲矢从林中激射而出，带着凄厉的破空声，直取李白威后背！
然而李白威似乎早有预料，头也不回，整个上半身在马背上如灵蛇般诡异地左右扭动，险之又险地让两支箭擦着衣角飞过，同时反手一刀，精准地磕飞了第三支！第四支箭则被他身侧一名手下挥刀挡开。
“追！绝不能让他跑了！”
焦黄脸和尚气得几乎吐血，翻身跃上自己的马，一马当先追了出去。其余五个光头也慌忙上马，紧随其后。树林中，四名弓箭手也收起长弓，施展轻功，在林木间纵跃如飞，衔尾急追。
烟尘滚滚，蹄声如雷，瞬息间，刚才还剑拔弩张的小道，竟只剩下断泉一人，孤零零地站在空荡荡的马车旁。
风卷起落叶，打着旋儿从他脚边掠过。
断泉呆立原地，大脑一片空白。耳朵里还残留着马蹄声的轰鸣和李白威那一声冰冷的“接着”，眼前的景象却已物是人非。
被……抛弃了？
为了带走更“重要”的聂风，为了引开追兵，为了增加逃脱的筹码……所以，自己这枚“南麟剑首之子”的棋子，就被毫不犹豫地舍弃在了这绝地？
一股冰寒彻骨的凉意，从脚底瞬间窜上头顶，冻结了血液，也冻结了思维。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原来，在真正的利益和生死面前，所谓的承诺、同情、甚至“断帅之子”的名头，都如此不堪一击。
这就是……江湖。
一声轻微、压抑的抽气声，突然从马车底下传来！
断泉悚然一惊，猛地后退一步，只见一只沾满泥土和血污的手，颤抖着从车底的阴影中伸了出来，死死抓住了车轮的边缘。紧接着，一个身影极其艰难地、一点一点地从车底挪了出来。
是那个之前被李白威一掌重创、倒地不起的女侠！她竟然没死！此刻，她脸上毫无血色，嘴角不断溢出血沫，胸口塌陷下去一块，显然受伤极重。但她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如同垂死挣扎的母狼，死死盯住了断泉。
断泉转身想跑，但腿脚却像灌了铅，不听使唤。
女侠的动作比她重伤的状态快得多！她几乎是扑了上来，冰凉的剑锋下一刻已经抵在了断泉细嫩的脖颈上，锋刃压入皮肤，带来刺痛和死亡的寒意。
“小……鬼……”
女侠的声音嘶哑破碎，每说一个字都带着血沫。
“告诉我那枚黑戒指到底有什么古怪？报国寺的秃驴为什么拼了命也要抢？”
剑锋又压紧了一分，断泉能感觉到温热的液体顺着脖子流下。恐惧让他浑身发抖，但求生的本能和连日来积累的压抑、愤怒，却在这一刻奇异地混合成一种孤注一掷的冷静。
“我不知道。”
他声音发颤，尽量让自己显得惊恐无助。
“戒指是我从一个叫卫鬼手的人尸体上捡的。”
“撒谎！”
女侠眼中凶光一闪，手腕微动。
“嗤——”
冰冷的剑锋贴着断泉的脸颊划过，留下一道细细的血线。先是冰凉，随即是火辣辣的剧痛！
“再不说实话。”
女侠喘着粗气，剑尖缓缓移向他的耳朵。
“我就先割了你的耳朵，再挖了你的眼，把你做成人彘。”
极致的恐惧反而让断泉的脑子转得飞快。报国寺、卫鬼手、黑戒、他们如此急切……这东西必然关联着极大的秘密或利益。乐山大佛！凌云窟！火麒麟！这些信息碎片瞬间拼凑在一起。
他必须赌！赌一个足够大、足够诱人、又能暂时保住性命、甚至可能坑死这个恶毒女人的谎言！
“我说！我说！”
断泉“吓得”声音都变了调，语速飞快：“卫鬼手死前告诉我，那枚黑铁戒指是进入乐山大佛凌云窟的钥匙！戴上它就能在凌云窟里自由进出，不会被里面的守护凶兽‘火麒麟’攻击！”
女侠眼神一凝：“凌云窟？火麒麟？”
她显然听过凌云窟的传闻，但“火麒麟”的细节却知之不详。
“凌云窟里有数不清的前人遗宝！神兵利器！绝世秘籍！还有能让人凭空增加几十年功力的‘血菩提’！”
断泉如同竹筒倒豆子，将所知（和编造）的信息一股脑抛出来，声音带着蛊惑：“但那火麒麟太可怕了！见人就杀！只有戴着这枚戒指，才能平安进去，拿了宝贝再平安出来！卫鬼手就是想去凌云窟取宝，才从报国寺偷了这戒指，结果被那些和尚打断腿关了起来！”
谎言的最高境界，是九真一假。凌云窟有宝是真，火麒麟凶悍是真，戒指是卫鬼手从报国寺偷的也可能为真，但戒指能避火麒麟？纯粹是断泉急智下的胡扯！他只希望这谎言足够诱人，能暂时转移这女人的注意力，甚至引她走向绝路！到时候她被火麒麟杀死，戒指留在凌云窟，只等自己武功大成再去取。
女侠目光闪烁，显然被“神兵秘籍”、“血菩提”这些字眼深深吸引了。江湖中人，谁不渴望奇遇？谁不想功力暴增？但她生性多疑狠辣。
“是吗？”
她冷笑一声，剑光再次一闪！
“啊——！！！”
凄厉的惨叫声划破山林！断泉只觉得左耳一凉，随即是难以形容的剧痛！温热的液体喷溅出来，他下意识捂住头侧，入手一片粘腻湿热。
他的左耳，被齐根削了下来！
“如果你敢骗我。”
女侠的声音如同地狱传来的寒风。
“我就把你的耳朵一个一个割下来，再把你的眼睛，鼻子，舌头一点一点剜掉！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断泉痛得浑身痉挛，眼泪鼻涕不受控制地涌出，几乎要晕厥过去。但他死死咬住嘴唇，用残存的理智嘶喊道：“真的！我说的都是真的！卫鬼手亲口说的！他临死前还想靠戒指的秘密换条活路！”
女侠盯着他因剧痛而扭曲的脸，看了几秒，似乎判断他惊恐不似作伪。她弯腰，捡起地上那只血淋淋的耳朵，随手扔进草丛。
“最好是真的。”
女侠眼中却闪过一丝难以抑制的贪婪和兴奋。凌云窟！如果这小子没说谎……
她不再废话，一把抓住断泉的衣领，像拎破布袋一样将他提起，随手扔到旁边一匹无主的马背上。断泉摔得七荤八素，伤口撞击马鞍，痛得眼前发黑。
紧接着，女侠做了件让断泉魂飞魄散的事——她手腕连抖，剑光如毒蛇吐信！
“嗤！嗤！嗤！嗤！”
四肢传来撕裂般的剧痛！手脚腕处血花迸溅！女侠竟用剑尖，精准地挑断了他的手筋和脚筋！
“呃啊——！”
断泉发出不似人声的惨嚎，整个人如同被抽掉了骨头，瘫软在马背上，除了剧痛，再也感觉不到手脚的存在。
“这样，你就老实了。”
女侠漠然道，翻身上马，一手扯住断泉那匹马的缰绳，朝着李白威等人逃离的方向，疾驰而去。她必须抢回戒指！那是通往凌云窟宝藏的钥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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