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自星星的暗示

第5章

余飞飞不过是一个刚入职的小翻译,直接开除就是。 化繁为简。 然后对新员工做以经济补偿。 简称封口费。 一个小人物,刚毕业的学生,从未在网络抛头露面,也更容易被人淡忘。 甚至痕迹都能抹得一干二净。 明明是互惠互利的决策,但被顾臣直接给否了。 原因无它,因为身正不怕影子斜,顾臣他不怕惹官司。 只是牵扯着新项目由此事引发的善后,还有VT甄选的设计稿推迟交付时间,这些事情,都需要时间去交涉。 还有这场官司,受理法庭是在波尔多。 - 时值恰好的暑期档六月里,国内刚上映的电影《始创者》票房一路猛涨,演绎了一代建国初期建造师和设计者心酸的跋涉历程。主演演技在线,话题度不断,时常能冲上热搜。 赶上这个节骨眼,顾氏侵权的事情爆了出来,简直火上浇油。 不少影粉主演粉键锋犀利,骂的很难听: 爱吃瓜的宝宝:[版权无行界,侵犯他人的劳动成果,就该被永订地产设计耻辱柱!] 不吃辣:[抄袭无小事,文艺圈抄袭侵权是大事,设计圈同样,先者权益不容侵犯,姓余的是哪根葱?] 孤灯打坐:[一个地产企业的标杆,行事如此草率,让人大开眼界] 懒懒懒懒:[这要是她一手挖的坑,人家企业可真是倒了八辈子霉了,聘了她这么一能抄的] 闻你而来哦:[一个企业的小职员就这样,可见这个企业什么样] 不靠谱:[顾氏企业撇的干净吗,难辞其咎!] 爱吃瓜的老头:[你们放心,企业怎么样我不清楚,反正她的职业生涯也就到这里了,被开除后谁还敢用,可这又能怪谁呢] ...... “小添子,我好像惹上事儿了。”她给周添发语音。 第二天刚巧赶上了周末休息,一睁眼被屎憋醒的余飞飞冲进厕所,刚上了网页冲浪,就看到了那么一条奇葩热搜。 然后越看越不对劲。 起初以为是重名,结果看到顾氏地产的时候,就坐实了。 前几天周添还调侃她,说她的盛世前程,外交之途,心仪对象,转眼就近在了眼前,是不是需要请吃个饭来庆祝? 她此刻扯了下干干的唇角,想回敬她一句说,你看,要天不遂人愿了,伊始竟就要遭受这么大的考验。 她不过是刚入职几天,而顾臣估计都还没记住她的长相,全名。不过这事一出,估计是要记住了。全国人民都要记住了! 沟沟坎坎她尚且可以摸爬滚打着过,可上来就是一座斩断前路的大山,叫她如何? 余公移山么? 可她是鱼公啊,不是愚公。 天方夜谭还差不多。 而且她最近也刚看了大爆的电影《始创者》,那是刚搬来这里没几天,两人的工作都还没正式开展,一天晚上无聊,拉上周添她们一起去看的。就是从没想过自己会跟一部电影能产生交集的一天。作为一个观影人,一个素人,吃瓜能吃到了自己身上,也是没谁了。 她一个纯的不能再纯的素人。 每天三点一线的社畜。 小说都不敢这么写。 所以,她的名字怎么会出现在那么知名的杂志上? 她想了想,就觉得,这会不会是一场肆意抹黑。 针对的不是她,而是顾氏企业。 之所以她受了牵连,莫名成了众矢之的,原因不过她运气太“好”,背后黑手也刚巧赶上了这场票房一路飘升,口碑十分叫座的新电影。 不是她阴谋论,她只是当惯了吃瓜网民。善于推敲。 话题流量的天下。 时下原创设计风刮得正紧,或许有人推波助澜那么一下,就能将顾氏连同她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吹向风顶。 Building杂志上的发表文她还没找到,但她存有自己的翻译稿。 原稿资料就是刚入职时候梁经理给她的那份中文版。 想到这里,一个新的微信好友申请,突然出现在了她的微信聊天界面上。 彼时,她刚刚给周添发了那一条语音,那姑娘今天有班要加,大概太忙了,现在都还没能给她个安抚回应。 她点开左下角出现红色加一的通讯录界面,然后新的朋友那里显示了好友昵称:顾臣。 申请备注上写了简洁的四个字:我是顾臣。 她触屏的指尖顿在那里。 接着一阵心悸一阵难过的交替,再次确认了眼,真的是顾臣。 头像是素描简笔画,简简单单的,一张白纸上面,躺着一支铅笔。 他是来兴师问罪的吧—— 她想。 - 松阜的夏日炎热干燥,窗台虽然有风,但依旧不比室内空调吹的凉爽,手机握在手里时间长了,就会浸汗。 申请过添加好友,顾臣就进来一通电话,室内信号不太好,他去了窗台,此刻通话刚结束。 手心湿湿的,他将手机放到了桌面,去洗了下手。再过来,就发现原来申请已经通过,对方给他发了个一本正经的笑脸,底下附上三个字:总监好。 信息已经过去了半个小时。 顾臣喝了口水,润了润喉。 紧接着,余飞飞那边就过去一个语音邀请,提示音像春日焦躁不安叫嚷嚷的猫,而她,则是突然被这只猫抓挠到了手心,差点把手机给直接扔进了马桶。 提示音是周添给她设置的。 还没来得及消除。 原本焦躁的心,更不安了。 但此刻她连骂周添都来不及,连忙摁下来接听键。 接通之后大脑开启五秒钟的down机,草率了,她该说点什么? 认错?可是话说,她不知道错在哪里。 探讨文章?可她的翻译版还没跟发表在期刊杂志上的版本做以对照。 谁知道到底问题出在哪里? 顾臣接下来会怎么兴师问罪? 她是一个刚入职的小职员啊! 很适合背锅啊! 经手将文章发到Building杂志上的各级各个部门的同事,他们会跟领导们怎么说? 事情闹的这么大,正常的人都会极力去撇清吧...... “余——飞飞?” 安静了数秒后,是顾臣先开的口,喊的她的名字。 这是她第一次,从他嘴里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用一种意味难明,轻急难辨的态度。念她名字的时候,还确认般的停顿了一下。 口气闲散又温油。 好客气啊~= = 没有臆想中的疾言厉色。 在未闹清楚缘由,是非曲直,还有根结的起先,她已经生出了负罪感。 周六的时间,睡到半晌的她一头扎进厕所,蹲在马桶上,此刻还穿着裸肩露背的睡衣,她将掉在一侧的一根肩带往上扯了扯,像是害怕人从语音里能看过来似的。接着她眨了眨眼睛回了声嗯。 初出茅庐的职场菜鸟,她深知自己欠缺什么,就是不够油。 不会寒暄,不会迎合,不会溜须拍马,反射弧还长。 尤其面对的是顾臣,他一开口,她话都要不会说了。 “......顾臣~,我看到微博上面的热搜了......” 然后酝酿了半天,话刚出口,就又后悔了,怎么这么像撒娇?她只是想像他那样,将语气平稳一点而已,但感觉情绪好像有点不对 = = 压着的气息,刻意放平,一紧张,还直接喊了人大名。 余飞飞:“......” 她自己都无语的拍脑门闭了闭眼,害怕人会不喜欢。 肯定是脑子被网上的键盘侠给骂坏了吧。 却不知那一声顾臣,扯着调,软着音,溺着水,跟猫爪子似的,挠在了他的心上。 他愣了一下神,指尖的汗意未消,嗯的应声,心弦微动,食指会惯有动作的拂下鼻尖,声音低沉:“没事,不用紧张,我找你只是求证几件事情。我们的律师团队可是很强的。” 可能刚刚翻开网页,那些个不明就里的网友骂的的确难听,那些评论,她也真的一条一条翻看了不少。被终结的审判,被问候的祖宗十八代,被拎出来数落的五官六觉三观五常。 听到这么一句话。 原本用尽全力、绷紧神经筑起的那道木然城墙,一瞬间坍塌,突然就委屈了起来,情绪再也难以受控,鼻头一酸,莫名的想哭。 他怎么这么好。 第8章 星火 “梁思当时给你的翻译原稿还在吗?”顾臣敲击键盘的响声透过语音,传到了她的耳朵里。 “在,在我的U盘里。”她连忙应着。 “也就是说你当时只是发给她了翻译后的电子版?” “嗯。” “电子版邮件被清除没?” “没,还在邮箱。” “好。” “你现在手边有电脑吗?方不方便传下文件?” 余飞飞动了动在马桶上快要坐瘫痪的双腿,连忙冲人说:“可不可以,等我一分钟......” “好,我等你。” 顾臣说完最后一句话,将手机放到一边,转身坐到了电脑跟前。 余飞飞挂掉语音,从卫生间出来,疯也似的冲进了卧室,缕了下凌乱的刘海,慌忙找了件衣服来穿。 然后规规整整的坐到了电脑跟前,不知道的,还以为等下要视频。 她很准时,一分钟后准时打开了电脑,插上了优盘,登上了微信。 然后点开顾臣的微信聊天框,打了一个字:在? 顾臣简短回了个嗯。 然后她将文件发了过去,就没了下文。 她盯着电脑上的微信聊天界面看,总觉得还少些什么,想说些什么,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网上呼声很重,接连两天的发酵,开始有网友@官媒发声。 之所以事态恶化如此之快,除了一些大V号跟风带节奏群讽之外,还因为一个资深老戏骨含沙射影说了几句正义之词,推资本论调。之后又随之而来了几个明显蹭热度的小明星。 如此又愤起了不少的粉丝。 除了抨击顾氏之外,甚至还开始了人肉当事人: 调查区区长:[据业内人士透露这个余飞飞是个惯抄,什么新人,能够在那么有影响力的杂志上署名文章,绝逼不是什么新人,谁有渠道,孤想要一份这个余飞飞的全部资料] 山间云朵:[有人扒出来说她是外大一学生,两年前在期刊上发表的论文其中一篇当时就有人说似曾相识] 走花路吧--:[听说还是个学霸,天哪,现在这人都怎么了?是嫌自己太优秀了吗?] ...... 余飞飞想了想,在校期间,为了赢取奖学金,的确在国内专业杂志上发表过几篇文章。毕竟外大的奖学金不好拿,是一件众所周知的事。但金额也是真的对得起人。 可这些人说的抄袭? 就是污蔑了。 事情很快引来了外大的一群学生关注: 正经人:[余飞飞?该不会是法系二班的那个余飞飞吧?] 接着此条评论下方迅速盖起了一层楼: 撒泼的姐姐:[报告!外大的加1] 好学生:[加2] 大baby:[加3] ...... 我是帅哥:[哦~那个美女啊] 光头强爸爸:[@我是帅哥色胚!这种人美了是罪上加罪] 爽歪歪:[我代表外大已将垃圾逐出师门] 王坑坑坑:[天哪是她,好像每年校讯栏通报奖学金的时候都有她诶,我还以为她真的有多牛逼呢,竟然能年年拿奖学金,这下终于真相大白了] 欢乐时光:[那校友们,有人知道她现在哪里住吗?] ...... 短短两天。 事态在向着不可控的方向发展。 为安全起见,公司人事去电给余飞飞说她可以暂时不用去上班。 周添知晓事情的严重性之后,先来了句卧槽! “余小姐,你说,不会有人往我们这里寄刀片吧?” 余飞飞盯着电脑上的那篇翻译稿,一句话都不想说。 遣词是有点相似,但各项参数,阐述的算法等明明都和Building杂志上的那篇不一样,她确定发给梁经理的不是那篇稿子。发到杂志上的算法,她查了查,都是别人申请过专利的,的确不合适。所以是有人中途,修改了参数。 这个人要在顾氏的单位里上班,才能插手吧? 而且挑了她这个新人。 是以为公司会灰色处理吗? 她翻开手机屏幕,找到顾臣的微信聊天界面,有一个冲动想要给他说——可能公司有内鬼。 他会不会信呢? 她犹犹豫豫盯着手机发呆。 周添看不过去,从背后戳了她一下,余飞飞心情不好,回过头语气低沉的问了句:“干嘛?” “......那个,我们需不需要搬个家?” 余飞飞电脑有个打开的网页是微博关于抄袭侵权话题下面的评论,她不是没看见,所以才心情不好。 余飞飞不认同,“法治社会亲。”不至于要搬家的吧? 找到解决问题根源的办法是当务之急。 周添盯着电脑上面的评论安静了几秒,终于还是坐不住,走到了房门跟前,推开往外扫视了一圈,然后皱了皱眉说:“不行,我不放心,明天找人过来装个摄像头。” 玉华府算的上是个老小区,很多摄像头都已经坏掉老化。 周添这个提议其实可以,就算没有这个事情,摄像头也的确是应该装的。 周添说完将头从门外缩了回来,关上门,然后反锁,接着转身去了厨房,吆喝了一声问她:“我准备做饭,你要不要吃?” “我没准备绝食。” 余飞飞说完重新将目光放回同顾臣聊天的微信界面,伸手过去准备戳屏幕去退出,结果瞪大了眼。 她什么时候发了个表情过去? 她再一想,刚刚周添戳了一下她的手肘。 她长按着那把菜刀图标,这个还能撤回吗? 然后就被系统提示,两分钟已过,不能撤回。 可发个什么表情不好,为什么是把菜刀? 要死了! 也不知道顾臣看见没有。 可不是迟早会看见的吗? 余飞飞手指戳在屏幕,打了“对不起总监”,然后就停住了,又开始逐个字眼的去消除。 不能这么说,这样画风可就太僵硬了。 或许以轻松玩笑的方式来化解尴尬会不会更好? 四季上岛咖啡厅。 顾臣盯着手机屏幕界面,旁边费杨拉过手边笔记本电脑让他看,他看了一眼,用手指了一处让修改的地方后就重新盯上了手机屏。 屏幕的页头晃动着几个字。 [对方正在输入中......]。 已经时隐时现,持续晃动了几分钟。 但仍无果。 他盯着对话框里的那把菜刀,少有耐心的在等。 而这边余飞飞删删减减终于组成了一句较为满意的话,带着表情: 一只会飞的鱼:天哪!是不是把你给吓坏了?刚刚手滑给摁到的,没打扰到你吧? \\(\"▔□▔)/\\(\"▔□▔)/\\(\"▔□▔)/怎么茶里茶气的?后悔发了...... 咖啡店里的灯光是昏黄的。 目光所及屏幕上的方正宋体,还有那个表情,寥寥一行字,他亲眼目睹了这字里行间溢出来的斟酌辗转。 俏皮又心酸。 顾臣看的认真,旁边费杨凑过来看他都没察觉。 “天!哪!是!不!是!把!你!给!吓!坏!了——” 直到费杨夸张的一个字一个字蹦着往外念。 顾臣这才回神将手机往怀里撤,看了费杨一眼。 “原来顾少是这么容易被吓坏的啊?”费杨吊着音调侃,“谁啊?” 顾臣没搭理他,将笔记本拉到眼前,连着又指了几个地方,需要修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