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女座下第一异端

第五十二章：信徒与旧巢

　　翌日。 　　辉光石的光芒吝啬地洒在光明居所初具雏形的粗糙石墙和石板地面上。 　　巡视的队伍停驻在一处堆满石料与木料的临时工棚前。 　　几名衣衫褴褛的工人正佝偻着腰，奋力搬运沉重的石块，见到这群显赫的大人物靠近，立刻惶恐地垂下头颅，像只受惊了的穴居鼠。 　　罗尔德扫过周围那些眼神麻木的工人，最后，那毫不掩饰恶意的视线落在了肖恩身上。 　　“昨晚追捕几个闹事的小崽子，跟地沟里的耗子似的溜得飞快，最后……” 　　他故意拖长了腔调，看向肖恩。 　　“消失在据说是神眷者大人曾经蜗居的老鼠洞附近了？” 　　他向前往肖恩那逼近一步。 　　“那片地方，现在……该不会还有你关照着的老朋友吧？嗯？” 　　【看到这张死人脸就烦！】 　　【圣眷者？狗屁！地沟里的耗子也能掌握圣光了？笑话！】 　　罗尔德猛地转头，目光扫过站在肖恩附近卡伦那张脸，以及他身后的教会执事，发出一声短促刺耳的嗤笑嘲讽道： 　　“呵！弥雅的光辉还真是普照啊！连地沟里爬出来的耗子，洗干净了，披上件袍子，也能摇身一变，成了侍奉圣光的大人了？教会这门槛……什么时候低到连烂泥都能踩进来了？” 　　“罗尔德大人说笑了。”肖恩应道。 　　“地下街如今是光明居所的一部分，沐浴在弥雅的恩泽之下，何来烂泥坑之说？” 　　他话锋一转，目光扫过罗尔德身后那些亲卫： 　　“至于昨天的事……” 　　他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不过是些上不了台面的盗贼，习惯了在阴影和垃圾堆里钻营，干些偷鸡摸狗的勾当。大人您英明，亲自带着卫队去清剿，” 　　“想必……已经把那几个不长眼的家伙逮住，吊起来示众了吧？要是还有漏网的耗子藏着……” 　　“恐怕……还得劳烦大人您再多费点力气，把那些渣滓彻底扫干净才行。不然，怎么对得起国王陛下的信任，又怎么保得住光明居所的和平呢？” 　　“监理官大人！” 　　卡伦他上前半步，巧妙地挡在肖恩和罗尔德之间一点的位置，插嘴说道： 　　“肖恩大人如今是弥雅眷顾的圣眷者，一心引导迷途羔羊回归圣光怀抱。无论一个人过去如何，只要他沐浴圣光，便是弥雅庇护的信徒。出身……不该成为评判他此刻虔诚的枷锁。” 　　“肖恩大人，监理官大人也是为光明居所的安宁日夜忧心啊。您试想，昨晚那些暴徒，竟敢公然袭击监理官大人的卫队，这何止是挑衅？这是对王权赤裸裸的亵渎！罪大恶极！” 　　卡伦声音微微提高，愤慨说道： 　　“教会对此感同身受！我们一定会倾尽全力协助监理官大人，彻查此事，揪出幕后黑手！绝不容许任何阴影玷污弥雅神圣的光辉！” 　　巡视的队伍在一种古怪的气氛中继续前行。 　　罗尔德额角的青筋跳动了几下，最终只是从鼻腔里挤出一声冷哼，像一头被惹毛的岩角兽，带着他那一小队亲卫，大步流星地朝着另一个方向踏去。 　　午后，肖恩正绕过一堆高耸的石料便见到卡伦神官步履从容地恰好路过此处。 　　“肖恩大人。”卡伦忧心忡忡的说道。 　　“愿圣光驱散您眉间的阴霾。方才……监理官大人的话，您不必放在心上。他性子急躁，又被昨日的冲突气昏了头。” 　　“卡伦神官。”肖恩回应道，“烦扰倒不至于。只是……” 　　他略作停顿，仿佛在斟酌言辞，“刚刚巡视时，无意间听到几个工人私下议论……令人有些在意。” 　　卡伦脸上的关切之色更浓：“哦？是什么议论？光明居所初建，流言蜚语最容易让羔羊惊恐，肖恩大人如果有所了解，不如……” 　　肖恩目光对上卡伦那双看似温润的眼睛。 　　“有人说……他在从前我住的旧屋区附近，那片塌了后被当做垃圾场的附近，藏了点东西。具体是什么……只听到是留着招待上面的。” 　　他的语速略快，似乎不愿在此事上多费唇舌，带着一丝忧虑： 　　“监理官大人今天……似乎对旧屋格外关注。我担心……” 　　他微微摇头，“以他的性子，如果听闻此事，恐怕会立刻带人前去搜查。那片地方，本就如同迷宫，隐患又多，只怕到时候不仅抓不到人，还会徒增伤亡……” 　　卡伦神官静静地听着，神情凝重： 　　“竟有此事？！弥雅在上，这简直是……在圣光普照之地埋下祸根！” 　　他眉头紧锁，仿佛在思考如何应对这棘手的局面。 　　【天赐良机！让罗尔德这莽夫去撞个头破血流吧！到时候……】  　　【我得想想……怎么让这消息恰好地……及时地传到那头暴怒的岩角兽耳朵里……】 　　“肖恩大人放心，”他看向肖恩。 　　“这事我会竭力斡旋，避免无谓的流血。愿弥雅的智慧指引我们。” 　　肖恩点了点头，低声道： 　　“愿弥雅庇佑光明居所。” 　　卡伦脸上绽放出温和而充满信心的微笑： 　　“愿圣光照耀我们每个人的道路。” 　　两人目光短暂的交汇一瞬，肖恩转身离开。 　　卡伦站在原地，静静看着他背影消失，笑意慢慢加深。 　　夜色之下，辉光石灯照耀在地下街那片尚未被彻底净化的街区。 　　新铺的石板路到了这里便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坑洼的泥地和散发着霉烂气味的狭窄巷道。 　　米诺趁着天色变暗，钻进一条潮湿的侧巷。 　　他刚刚完成肖恩交代的任务，老瘸子那群人一听到王室的人要来大清洗后，效果立竿见影，那群亡命徒的脸色瞬间变得比下水道的淤泥还要难看。 　　他拉紧破旧斗篷的兜帽，将半张脸埋进阴影里，加快脚步，朝着旧屋的方向疾行。 　　熟悉的霉味和阴影让他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 　　“站住！前面那小子！” 　　米诺的心脏猛地一缩！ 　　他本能地回头一瞥，巷口处，是罗尔德的亲卫！他们怎么会在这里？！ 　　是巧合？还是……被盯上了？！ 　　【糟了！】 　　米诺脑中警铃大作！他来不及细想，身体已经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他像一只被猎犬惊飞的岩兔，猛地拧转身躯，朝着巷子深处狂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