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女座下第一异端

第三十三章:豺狼与羔羊

  肖恩背对着那装腔作势的仆役,朝圣像区方向踏出几步。   身后男人心底翻涌的狂喜与赤裸杀意,如同地下街污水渠里的腐臭气泡,清晰无比地冒上来:   【……好……好极了……就这么走……别回头……】   就在那男人以为猎物正无知地走向陷阱时,肖恩的脚步毫无征兆地停了下来。   紧接着,他猛地一个转身!   灰色的眼眸精准地锁定了身后不远处那个还维持着弯腰姿势的仆役。   那男人猝不及防,动作硬生生僵住。   【……他……他干什么?!】   一股被愚弄的羞怒瞬间冲上心头。   肖恩的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他看都没再看那个男人一眼,仿佛对方只是路边一块不起眼的石头,径直迈开脚步,这次的方向截然不同,朝着营地核心区域的回廊走去。   【……该死!他要去哪儿?!】   【……耍我?!……这阴沟里的臭虫!……】   石廊里并非空无一人。   三三两两的侍从在晚祷前匆匆穿行,有些趁着空闲时间在角落低声交谈。   当肖恩的身影出现在通往核心区域的廊道时,那些压低的窃窃私语如同受惊的穴居鼠群般骤然缩紧,却又更加清晰地钻进他的耳朵。   “……看!他来了……”   “……刚在膳食堂……现在又到处晃……”   “……听说阿兰神官和老维兰……”   “……嘘!小声点!别让他听见……”   “……神迹?哈……谁知道……”   “……离远点……总觉得他沾着地底的秽气……”   肖恩置若罔闻,灰色的眼眸直视前方,仿佛行走在一片无人的废墟。   他穿过守卫相对森严的神官居住区拱门,最终停在了一扇橡木门前。   肖恩抬手,在门板上不轻不重地叩了几下。   片刻沉寂后,门内传来卡西乌斯神父温和的声音:“进来。”   肖恩推门而入。   室内暖意扑面,昂贵的熏香混合着羊皮卷的陈旧气息。壁炉里,上好的松木噼啪作响,跃动的火光将卡西乌斯神父深色的袍角镀上一层流动的金边。   他正背对门口,立于巨大的石砌壁炉前,手中捧着一部厚重的圣典,身影在火光中显得庄严无比。   肖恩在神父身后几步站定,微微垂首,行了一个无懈可击的侍从礼。   “卡西乌斯神父。”   卡西乌斯缓缓转身,火光在他脸上切割出明暗交织的轮廓,温和的目光落在肖恩身上:   “肖恩侍从。你的眉宇间……似乎萦绕着忧虑的阴霾?至高弥雅的圣辉,竟没有驱散你心头的迷雾么?”   他的语气带着悲悯,如同牧羊人关怀迷途的羔羊。   “神父大人,”肖恩的声音平稳无波,“羔羊若被豺狼盯上,牧人会敞开兽栏的门么?”   卡西乌斯并未立刻作答,只是将手中的圣典轻轻合拢。指尖有节奏地叩击着那象征信仰的古老封面,发出沉闷的轻响。   “迷途的狼……”他温润的嗓音在壁炉的噼啪声中流淌。   “……自然需要引至猎犬的利齿之下。”指尖的叩击声戛然而止。   他顿了顿,目光如实质般压在肖恩低垂的发顶。   “而豺狼,”他继续道,声音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漠,“需要鲜血才能现形。”   “羔羊如果足够的虔诚……”卡西乌斯的目光扫过肖恩平静如死水的脸,嘴角勾起一丝难以捉摸的弧度。   “……自会引来神明的火刑架。”   接着,他将手伸进自己宽大的神父袍袖口中,摸索片刻,取出一件小巧的金属物件。   火光下,那物件反射出冰冷的金属光泽。   是一枚已经边缘磨损的银质徽章,上面刻着一头咆哮的雄狮,正是凡瑟家族的纹章!   他没有解释这徽章的来历,只是将它递向肖恩,仿佛递出一枚无关紧要的金币。   “愿弥雅照亮你的前路,”卡西乌斯嘴角勾起的弧度加深了一瞬,“记得晚祷钟声……”   “……是这世间最洪亮的赞美诗。”   肖恩沉默地伸出手,接过了那枚冰冷的徽章。   “感念您的指引,神父大人。”肖恩恭敬地垂首应道。   他后退几步,这才转身,拉开厚重的橡木门,退了出去。   门在身后沉闷地合拢,将壁炉的暖意与卡西乌斯神父那莫测的目光彻底隔绝。   肖恩没有停留,沿着来路快步往回走。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就在他走出神父居所不久,一个身影如同幽灵般,悄无声息地重新缀在了他的身后。   【……出来了!终于出来了……该死的耽误时间……】   【……该死的老鼠!跑去告状?!……】   【……卡西乌斯说了什么?!……】   【……必须尽快了……】   肖恩随意地穿行在营地的廊道之间。身后那个男人如同跗骨之蛆般紧紧跟随,内心的狂喜已被一丝警惕取代。   【……他想去哪?不是圣像区?……该死,这小子在绕路?……】   肖恩脚步忽然加快,拐进一条侧廊。廊道尽头堆放着一些蒙尘的器具和破旧的祈祷垫,形成一片视觉死角。   肖恩的身影在男人跟进来前一瞬,悄无声息地贴着石壁溜进了器具堆后方一个狭窄的缝隙里。   【……人呢?!】   男人目光急切地扫视着。   【……刚刚还在这里……见鬼……地下街的老鼠……】   就在男人背对着他,伸长脖子向另一个方向张望的刹那,肖恩从侧廊的另一端出口出现。   【……该死!】   男人猛地回头,只来得及捕捉到肖恩消失在出口拐角的衣角。   肖恩充分利用之前对圣像区的摸索,每一次停顿和变向都精准地卡在那男人试图攻击他的时候。   【……该死!该死!该死!】   男人心底的烦躁如同滚烫的岩浆,越积越厚,几乎要冲破理智的薄壳。   他感觉自己像一只被无形丝线戏耍的木偶,被那只来自地下街的肮脏老鼠牵着鼻子,在这冰冷石砌的迷宫里徒劳地兜转。   【……贱种!泥巴坑里爬出来的蛆虫!竟敢……竟敢耍我?!】   【……我要把他的骨头一根根敲碎……碾进这石板缝里……听他像滩烂泥一样哀嚎!……】   圣像区的石砌回廊终于出现在前方。   夕阳的余晖透过高处的彩色玻璃窗,在地面上投下斑斓的光斑。那尊曾倾颓的弥雅圣像已被移走,只留下空荡荡的石质基座,基座周围散落着一些尚未清理干净的碎石和断裂的藤蔓,一片狼藉。   【……不管了!就在这!弄死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