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岳还有一个哥哥,叫做许云,但是哥哥早在许岳上小学时踏入社会,那时通讯并不发达,所以两人交集极少,但如今这样的情况,作为哥哥是怎样也要回来的。因为父母一同去世的缘故,两人便商量着分开抬棺下葬,许云抬父亲,走在前面,许岳抬母亲,走在后面。
随着最后一铲土埋下,一声鸡叫鸣起,许岳双膝跪地,规规矩矩地点了三柱香,深深地叩在坟前,他发育得很快,自打十六岁就比父母高了,即便今日头伏地,父母仍旧矮自己一截,起身拭去眼角的泪,转身跟上了人群离去。
再看屋里烟雾缭绕,许岳屁股还没坐热便听到大哥说:“小岳你大学还没上完,尚且没有自主支配父母遗产的能力,这样吧,我每月给你一千块的生活费,直到你大学毕业为止,不过你也知道爸妈留的遗产不多,所以学费要你自己想办法解决”
许岳抬头看着许云,他穿着不太合身的西装,还算人模狗样,见他没有后话,心中怒火腾的一下就起来了,虽说他早就进入社会工作,但工作后不说回家看看二老,更是一分钱都没往家里打过,前两年还在父母给他付完房子的首付后逼着父母给他还清了车贷,不然父母又何至于起早贪黑的挣钱,又何至于出此意外?如今谈到分遗产倒是一顶一的积极,还想着榨干父母的最后一份价值,想到这里许岳不禁气笑了
“就是吸血鬼也要有个限度”许岳冷冷地看着大哥。
许云一听这话可坐不住了,眉毛拧的像一股麻绳,扔掉手中的香烟拍案而起
“你怎么跟你大哥说话呢?你上个破大专有什么前途,我供给你上大学的生活费已经很不错了,不要太得寸进尺”
许岳的怒火中烧,他确实成绩不太理想,但是上个本科还是绰绰有余的,之所以上了所大专有一点很重要的原因便是以他的成绩来说,上这所大专学费负担更小,而如今许云竟然拿这个来说话,一时之间气的双手发抖,半晌没有说话,深吸了两口气,说道:“好,但我有个要求,我要你一次性付清接下来一年多的生活费”许岳也有自己的想法,他太清楚自己大哥是什么样的人了,如果这次不结清的话,到时候怕会以各种借口来推脱
许云的眼睛狡猾地盯着许云
“那可就说定了,回头你把卡号发给我,我把钱打过去”说罢便没有丝毫的留恋地出门坐上了车,只见副驾上的大嫂一脸不耐烦,许云不断陪笑连忙发动了车子。
许岳看着不断远去的车子捏紧了拳头,如今父母逝去,自己和许云的最后一些羁绊也烟消云散,以后怕是再也不会见面,再也不用面对这种恶心的嘴脸,想到这里,许岳总算是稍微平复了心情,这时,一双手搭在了许岳的肩膀上,回头一看,正对上老村长沧桑的目光
“你大哥是什么样的人想必你比我这把老骨头可要清楚的太多了,何必跟他生气”
“我知道的李叔,这种人,犯不着的”许岳挤出了几分笑容
“笑得比鬼都难看,临走的时候来找我一趟”村长背着手离去,只剩下了佝偻着身体的背影
村里人都说李叔没有儿孙福,夫妻俩一直都生不出来孩子,到李叔将近四十岁的时候却突然老来得子,李叔对其甚是宠爱,导致其养成了骄横的秉性,而孩子和许岳是形影随同的密友,直到有一天他并不满足于村子里的小池塘,想着去村里的水库玩,即便被村长警告之后也没有打消念头,偷偷带着许岳下了水库,由此酿成了悲剧,最终村民发现时两人早已奄奄一息,许岳命硬一点儿,活了下来,但是村长的孩子永远闭上了眼睛,那天过后,原本意气风发的村长一夜白头,整个人好像矮了一截。
许岳看着远去的背影摇了摇头,自从村长丧子之后便仿若补偿一般,将原本对自己孩子的好全转移到了许岳的身上。回到屋里连忙给手机充上了电,这几天操办后事太过忙碌,已经有好几天都没有开机了,打开之后只见一连串的未接电话,许岳翻了翻,选择一个号码打了过去
“卧槽,你孙子的终于接电话了,再不回消息老子都要报警给你报失踪人口了”
听到熟悉的声音以及关怀,许岳不禁心头一暖,连忙解释缘由,而李程在听完后陷入了短暂的沉默,接着便说了一句节哀顺变,只听李程叹了一口气
“那...接下来呢,还回来吗?我这两天帮你看了看其他的工作,有几份或许你可以试试”
许岳犹豫了一下,随即苦笑着说道:“回是肯定要回的,假期还有好久,现在我不回去也没有其他去处啊”
“行,那等你回来再联系我,我先去上班了”随即便挂断了电话,许岳把手机放在桌上,端坐在父亲亲手打的太师椅上,轻轻的摩挲着扶手,仔细地端详着家中的一切物件,看着墙上贴着的一张张泛黄的老照片,听着老式钟表滴答滴答不休不止,嗅着只有家里才有的令人心安的独特的的气味,两行热泪从许岳的双眼流出,虽说这是从小生活到大的地方,但是却从来没有认真看过,是了,人性本贱,总是在失去了之后才懂得珍惜,许岳紧紧地闭上了双眼,卸下了一身的疲惫,靠在椅子上睡了过去...
残阳如血,许岳悠悠醒来,看了看窗外日近西山,觉得肚子实在有些饿,下意识地喊了一句:“妈,今天吃什么”
空荡的屋子里静的连根针落下都能够听得一清二楚,许岳只听到了寂静的回答,同时给予了更为死寂的回应,他没有选择过多的僵持,默默地起身简单地收拾了行李,踏出了这间充斥着曾经回忆与温馨的砖瓦房。
镜头一转,一间颇为整齐利落的砖瓦平房,透过窗户的乳白色光晕点缀着火红的天空
“吸溜吸溜—大娘您的手艺还是这么好,这阳春面可谓是一绝”许岳大口地吃着面,头也不抬地说着
“小岳你喜欢吃就好,我这妇道人家别的做不了,不过你回来我肯定能保证你吃上一口热乎饭”桌旁坐着一个慈眉善目的老妇人,正是村长的妻子刘蓉,而村长坐在沙发上不停地抽着烟斗
“村长,你叫我来有什么事啊”许岳喝了一口面汤问道
李有福一听,放下了手中的烟斗,吩咐着妇人去里屋取了两包信封出来,许岳看着信封微微有些不解,只听李有福指着其中一个信封缓缓开口:“这是你父母今年在村里鱼塘那边的分红,我提前把它取出来了,凑了个整,里面有几千块,你拿着用”然后又顿了一下,指着另一封说道:
“这是你大娘和我这些年的一些积蓄,我们用不到,你现在正是花钱的年纪,你拿着用吧”
许岳鼻头一酸,把第二包信封推了回去,脸上堆起了笑容
“这我不能要,您二老如今年纪大了,这钱拿来买些营养品补补身子才是最好的,我要是拿了良心可就过意不去了”
李有福用手指轻轻地叩着桌面,一双浑浊深邃的眼睛盯着许岳,看得许岳有些不自觉地摸了摸鼻子,这时一旁的刘蓉开了口:“小岳,小时候我们家小猛不懂事,非要到那什么劳什子水库去玩,小小年纪便断送了美好未来,还差点儿把你给害了,我们看你可就跟看自己的孩子一样啊,你要是真拿我们当长辈,你就拿着这钱”
只见刘蓉越说越哽咽,而许岳看着大娘眼角的泪快要落下便立马慌了神,连忙说道:“我拿,大娘我拿还不行吗”随即接过了李有福手中沉甸甸的信封,感受着信封上尚且未干的胶水,连忙转过头去,强忍着泪水,微微颤抖地说着:“您二老可一定要保重好自己,我要走了,以后肯定会回来看您二老的”
两位老人一番挽留,但许岳又怎么还好意思再麻烦村长二人,连忙告别二老,坐上了联系好的车,村口相送的人影在视线里渐渐模糊,许岳慢慢升起了车窗,拆开村长给的信封,只见一片花花绿绿呈现在眼前,刚刚平复的心情再次一阵翻涌,眼泪如同断了线的风筝一般彻底打湿了许岳的脸庞,紧紧的抱着信封,里面有着一万八千五百四十三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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