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明朝修紫禁城

第38章 碾压之局

  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如同无形的巨浪,冲击着旧法支持者最后的心理防线。赵德安面无人色,身体微微颤抖,眼神空洞地看着那堆象征着他坚持的“祖制”的残骸,又看看那虽沉降却依旧挺立的新法模型,巨大的落差感让他几乎窒息。钱礼瘫在地上,裤裆处洇开一片深色的湿痕,臭气弥漫,却被淹没在巨大的声浪中,无人理会。   太子朱高炽站起身,并未立刻说话。他深邃的目光扫过全场,欢呼的工匠们在他的注视下渐渐安静下来,但眼中的激动和狂热却难以平息。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等待着太子的最终裁决。   朱高炽的目光最终落在那座新法模型上,缓步走下观礼台,在夏元吉、王实等人陪同下,亲自走到模型近前。他仔细端详着这座简洁到近乎“简陋”的结构,手指轻轻拂过那根承受了极限压力、微微变形却未断裂的下昂,又看了看那处断裂了暗榫、缝隙增大的关键榫卯节点。   “好一个‘筋骨’!”朱高炽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一丝由衷的赞叹,“去其冗赘,存其精要。以简驭繁,以实胜华。”他抬起头,目光如炬,穿透人群,落在远处条凳上那个强撑着的身影上。   “陈墨!”   “卑…卑职在…”陈墨在周顺的搀扶下,艰难地想要起身行礼,身体却虚弱得摇晃欲倒。   “免礼。”朱高炽抬手虚按,声音温和了几分,“你且坐着回话。”   陈墨喘息着,感激地微微躬身。   “此新法,删繁就简,固本培元。”朱高炽环视众人,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定鼎乾坤的威严,“非是奇技淫巧,实乃营造之大道!返璞归真,直指本源!此等智慧,当为工部之圭臬,营造之新规!”   太子的肯定,如同金科玉律,彻底为这场技术之争盖棺定论!   “殿下圣明!”王实、李振、蒯祥及无数工匠激动地齐声高呼,声浪再次席卷全场。   朱高炽微微颔首,目光转向面如死灰的赵德安,语气转冷:“赵卿,祖制规制,固当遵循。然规制之本,在于稳固长久,利国利民!若只知抱残守缺,拘泥于形制表象,而罔顾实效,致使工程靡费,贻误工期,甚至…如这旧模般不堪重负,崩塌于前!此等‘祖制’,守之何益?是守其形,还是守其神?!”   赵德安浑身剧震,“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以头抢地,声音颤抖:“臣…臣愚钝!臣…有负圣恩!请殿下降罪!”他再也不敢提什么祖制礼法,太子的质问如同利剑,直指核心。   朱高炽冷哼一声,不再看他。他的目光又落到瘫软在地、臭不可闻的钱礼身上,眼中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厌恶:“钱礼,身为工部主事,不思恪尽职守,反因私怨,构陷同僚,扰乱工部!更于模型测试前夕,行鬼祟破坏之事(虽然没有直接证据,但太子何等人物,结合昨夜雷雨中蒯祥所见人影及今日旧模关键处被破坏的事实,心中早已明了)!其心可诛!来人!”   “在!”几名如狼似虎的侍卫应声上前。   “剥去钱礼官服,锁拿入刑部大牢!着刑部、都察院严查其过往劣迹,从重议罪!”朱高炽的声音冰冷如铁。   “殿下饶命!殿下饶命啊!”钱礼杀猪般的嚎叫被侍卫粗暴地堵住嘴,像拖死狗一样拖了下去。   雷霆手段,震慑全场!那些依附赵德安、钱礼的官员匠吏,个个噤若寒蝉,体若筛糠。   处置完毕,朱高炽的脸色缓和下来,重新看向陈墨,眼中带着激赏:“陈墨,你于营造一道,天赋奇才,屡立奇功。解粮仓之困,省靡费之资;破斗拱之局,立营造新规。更于病体难支之际,不忘职守,其志可嘉!本宫,代朝廷,代这万千工匠,谢你!”   此言一出,全场皆惊!太子亲口致谢!这是何等殊荣!   陈墨挣扎着想要再次起身谢恩,却被朱高炽抬手制止。   “赏!”朱高炽对内侍示意。   一名内侍手捧一个紫檀托盘,快步走到陈墨面前。托盘上,是一套极其精美的文房四宝:一支通体紫毫、笔管镶金的御制狼毫笔,一方雕龙端砚,一块松烟贡墨,还有一叠洒金宣纸。阳光照耀下,流光溢彩,华贵非凡。   “此乃工部特制营造尺,赐予陈卿。”朱高炽的声音带着勉励,“望你善用之,为大明,为这煌煌紫禁,绘制更多经世致用之图!”   “谢…谢殿下…厚恩!”陈墨声音哽咽,激动得浑身颤抖。他伸出枯瘦的手,想要去接那象征无上荣耀的托盘。然而,就在他的手即将触碰到那支御笔的瞬间——   一股无法抑制的、腥甜的热流猛地从胸腔涌上喉咙!   “噗——!”   一大口暗红色的、粘稠的鲜血,毫无征兆地狂喷而出!不偏不倚,正喷溅在那紫檀托盘之上!猩红的血点,瞬间染污了金镶玉嵌的御笔,玷污了洁白的洒金宣纸,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刺目而妖异!   全场死寂!   所有的欢呼、激动、荣耀,在这一刻凝固!   陈墨的身体如同被抽空了所有力气,软软地向前栽倒。周顺和蒯祥惊骇欲绝,同时扑上去将他扶住。   “陈兄!”   “大人!”   陈墨倒在蒯祥臂弯中,眼神涣散,嘴角不断溢出鲜血,胸口那片蓝黑墨迹与暗红血污混合的印记,在御赐笔墨的华光映衬下,显得如此诡异而绝望。他沾满鲜血的手,无力地垂落,指尖离那支被玷污的御笔,只有一线之隔。   太医吴院判连滚爬爬地冲了过来,手指搭上陈墨的腕脉,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殿下!脉象…脉象散乱如雀啄!元气溃散,邪毒已入膏肓!恐…恐…”   朱高炽看着托盘上刺目的鲜血,看着陈墨那副油尽灯枯的模样,眉头紧紧锁起。巨大的功勋与濒死的惨状,荣耀的赐予与不祥的污血…这强烈的反差,让这位素来仁厚的太子,心中也蒙上了一层难以言喻的阴影。   碾压的技术胜利,最终却以一口染污御笔的鲜血告终。陈墨的荣耀巅峰,亦是深渊的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