徒步金华山

廿一、天宫幻城 新程又始

　　深夜22点，我骑着自行车来到宾虹路的一幢老楼，正想在路边停下自行车，迎面却刮来一阵大风。我望着天空没有繁星，也没有月亮，像是乌云密布。这怕是要下雨。 　　我便拖着自行车进了大楼的电梯。老旧的电梯显得有些狭小，就连一人一车都显得拥挤。幸好这个时间点了，也没有其他人乘坐电梯。 　　对了，我要去几楼？应该是2楼吧！我按下楼层键。 　　电梯到了2楼，沉重的电梯门“吱呀”地开了。内部的装修，确实是比外部精美，这里是一家新开的健身会所。面前的玻璃墙内摆放着整整齐齐的动感单车，右边是一条过道。我拖着自行车径直往里走。 　　过了单车房就是操房，内部墙上的投影正在播放电影。难道这是一家24小时营业的健身会所吗？日常营业结束后，会员可以继续留在这里狂欢？夜班的动感单车房变成了酒吧；夜班的操房变成了影院；夜班的瑜伽房内可以搭帐篷，变成了室内露营点；夜班的休息区域变成了熬夜加班场所；夜班的私教教室变成了最佳的谈情说爱点…… 　　我不得不佩服，这里的老板确实是个天才，这样健身会所的时间和空间就可以被完美地利用起来了。走廊的尽头是前台。不搞排场，前台只占据了很小一块面积，剩下大部分空间都留给了健身设施。 　　“你好，应正果先生。”一位身材娇小的前台女生正在迎接我。 　　“你认识我？”我问道。 　　“是的，你预定了游泳体验课。游泳馆就在这栋楼的5楼。” 　　“我可以直接上去吗？” 　　“不，你要抵押一样东西。” 　　“自行车行吗？” 　　“你看，我们前台就这么小，没有地方放。” 　　“那你觉得什么合适？” 　　“车头上的那把锁可以。”她指着自行说道。 　　“好的，给你。”我把车锁递给她，问道：“我的车没了车锁，会不会被人偷？” 　　“没事，这么晚了，泳池没人。” 　　“好的。”我拖着自行车转身进电梯上了5楼。 　　我将自行车停在楼梯口，刷手牌进入更衣室，换好衣服从更衣室的另一头出去，就是游泳馆。游泳馆走的是高端奢华风，墙上和泳池外沿用的都是大理石，金黄的灯光从吊顶的边缘散射出来，温馨而不刺眼，工作人员比顾客还多，救生员和服务员齐全。 　　泳池的水温28摄氏度，刚刚好。我简单热身后，就跳下水开始游泳。一头钻入水下，可以直接看到泳池的对岸，水非常清澈。这让我想起了在海南三亚游泳的经历。此时，我犹如再次只身于大海的怀抱中，与温和的水波一次次拥抱。 　　水中幽蓝的灯光，指引泳者前行，犹如海下的蓝洞，充满神秘色彩。 　　半个小时后，我上岸了，感觉一扫全身压力和疲惫，烦恼随着流水进了下水道。我回到更衣室，换好衣服，出门拖上自行车下楼。 　　等我直下到1楼，我才发现，我的车锁还留在2楼前台。我又挤进电梯回到2楼。 　　我刚下电梯，前台的女生就已经取出车锁，给我送了过来。 　　“谢谢，你的服务真好！”我接过车锁，挂在车头上。 　　“欢迎下次光临！”前台女生向我道别后，又回到了前台的位置上站着。 　　我直接拎起了自行车转身，却发现电梯右边角落的装修风格，与会所里面有点格格不入。角落里有两个单独的房间，里面堆满了杂物，白色的墙体上沾满了黑色的污垢、菌斑，甚至还有不知来源、令人作呕的脏水。 　　眼不见为净，我还是拎起自行车走吧！会所肯定和物业有什么纠纷，所以才会出现这种三不管区域。 　　我进了电梯，却发现电梯是向上的。上升过程中，电梯轿厢中渗进了不知名的脏水，似乎和刚才所见的一模一样。这电梯是坏了吧！电梯的上面肯定是漏水了，脏水顺电梯直下到2楼，才会引起那两个房间的废弃。 　　没想到这脏水越来越多，已经漫过鞋底，渗进了我的鞋子。真是臭死人了！照着这个势头，我该不会被这脏水淹死吧？ 　　正当我紧张时，电梯刚好到了3楼停下。电梯门打开，脏水顺势流了出去。上来两个怪异男子，20多岁的样子。他们下身穿着喇叭裤，上身穿着透明的宽松衬衫，穿了等于没穿，不忍直视。他们喳着嘴里的口香糖，盯着我看，像是在挑衅。 　　我转头看向电梯按钮。他们按了7楼，看来这个电梯还会一直向上。怪我自己没看清电梯的方向，只能慢慢等了。 　　电梯在7楼停了，他们终于下去了，上来两个正常男子。两人二话不说，直接按了7楼上面的按键。 　　这个按键也能按？我还以为大楼最高只有7层呢！电梯1-7楼的按键是正方形的，而这个按键却是横版长方形。常人看到它，都会以为是一盏指示灯。这个特殊按键上面赫然写着“89”两个数字。真有意思，8楼和9楼是共用一个电梯楼层的。 　　电梯一直往上，却迟迟未停下。 　　“这电梯是不是坏了？怎么一直没有停下呢？”我问道。 　　“没有。我们是去八十九层。” 　　“八十九层？这楼还有八十九层？”我诧异道。 　　“是的，好像很多人都不知道这个楼层。大楼的2楼是健身会所，底层打工人的聚集地；3楼是舞厅，4楼是卖保健品的，5楼是高档泳池……” 　　5楼泳池下水道漏的水，经过了4楼和3楼，就变成了脏水，滴落到2楼。原来2楼电梯外侧的房间是这么回事。 　　“那89楼是什么？”我迫不及待地问道。 　　“叮咚”一声，电梯到了。 　　“你自己下去体验下吧！”两个年轻男子一前一后出了电梯。 　　我将头探出电梯轿厢，一阵清风迎面而来，让人窒息。这大概已经达到了尖峰山的海拔高度，空气略微稀薄。 　　“这怎么下去啊？”我望着地面的车辆小如蚂蚁，路灯远如水中倒映的星辰。 　　“不要怕！这是玻璃栈道。” 　　我仔细看，这果然是三层钢化玻璃，搭建在大腿一般粗的钢筋架上。我将自行车停在电梯口旁边，蹑手蹑脚地猫上了玻璃，慢慢将双腿伸直，开始走动。 　　位于这个玻璃平台中心矗立着一个诺大的粉红色建筑，犹如童话中的城堡。城堡的入口进进出出、人来人往。我可以把它理解成大型游戏厅或游乐场吗？ 　　如果说游戏机只是在二维的屏幕上，展示出的虚拟空间里自娱自乐；那么游乐场无非也是在狭小的三维空间内自娱自乐，用短暂的快乐，掩盖无味的生活。 　　不管这是个游戏厅还是游乐场，也就那么回事吧！我笑笑，也跟着走了进去。 　　当我看到眼前的场景时，我知道我错了。这里不是游戏厅，更不是游乐场，而是“超人”打造基地。据说，玩家可以将意识转移到一个能够上天入地的“超人”身上，借此体验“超人”的生活。 　　“你好！你是第一次来我们这吗？”接待的是一位小姐姐。 　　“是的。”我点点头，心想这里的收费很贵的吧！ 　　“那我先向你讲解一下，这里是宇宙通灵计划项目组。” 　　“我好像听过这个项目。” 　　“我们这里的体验不收取任何费用，但是会采集你神经的算法。” 　　“你怎么能骂人呢？” 　　“不好意思，是我没有讲清楚。我指的是提取你体内神经网络的算法。” 　　“我知道计算机有算法，我是学计算机出身的。” 　　“对，计算机的算法是低端算法，是人类通过数学推导创造出来的。” 　　“怎么才算高端算法？” 　　“我们直接复制人体神经网络的算法，并将其用于计算机运算。” 　　“将人的意识，直接转化为数据？” 　　“不全是，人类意识的数据量太大，需要经过宏观处理，才能被机器理解和学习。人体神经的算法比机器高端，体现在效率高、耗能低。人脑可以打败大多数的人工智能；人体只需一日三餐，便可以维序神经网络的高效运转。” 　　著名的人工智能AlphaGo虽然在围棋比赛中连连战胜世界棋手，但在下棋过程中约消耗1兆瓦的电能，相当于一天约100户家庭的供电量。相比之下，包含超过1000亿个神经元的人脑，消耗的功率仅20瓦，只有AlphaGo所消耗能量的5万分之一。 　　“可以，既能体验到游戏的乐趣，又能为科学作出贡献。”我点头继续往里走。 　　“好的，那我们先来进行觉知能力测试。如果不能通过，那么就没有游戏资格。目前，只有1%的测试者可以通过。” 　　我的身上被穿戴起各种金属设备，根据语音和视觉提示，将注意力集中在身体的某个部位。这个测试正好是我的强项，对我来讲就像一节瑜伽课那么简单。 　　半个小时后，我通过了测试，进入下一个房间。我被安排仰卧在一张舒适的床上。在设备的作用下，我进入了深度的冥想…… 　　等我醒来后，却发现自己漂浮在空中，无拘无束，身体变得非常轻盈。我看向自己的身体，显得那么陌生。是的，我的意识已经暂居在“超人”的体内。 　　我微微挺起胸膛，身体自然缓缓向上飞行。我竟然真的可以飞了。 　　“你的变身只有半个小时，尽情享受吧！”粉色城堡的顶部音响发来了温馨提示。 　　废话不多说，先让我来绕地球一圈。我将身体调整到平行地面，双手伸向正前方，双腿猛的一蹬，伴随着眼花缭乱，砰的一声撞上了一座高山。 　　我这是在哪？看到四周白茫茫的一片，没有一点生机。更可怕的是方圆几十里都是这种景象，一座雪山连着一座雪山，延绵不断。每一座雪山的体量都要比金华山高大上好几倍。 　　我这会不会是已经到了喜马拉雅山。我身边没有手机和其他可以定位的电子设备，这特殊的身体也感觉不到任何的寒冷。暂且当做这就是喜马拉雅山脉吧。如果说攀登金华山是追求人与自然之间的和谐，那么攀登喜马拉雅山脉，就是人类对于生命禁区的挑战。 　　我再次调整好姿势，双腿轻轻用力。这一次，我缓慢的飞过了印度次大陆，跨越印度洋来到非洲大陆。我在好望角附近稍作停顿，感受非洲人民遭遇的疾苦，调转方向往北飞往欧洲。 　　一直以来，我都非常憧憬，北欧那种人与自然和谐发展的生活氛围。高效率的工作，高品质的产品，加上慢节奏的生活，就是一个发达国家社会该有的样子。 　　你可以看着一棵树，一棵草，一群蚂蚁，一整天不用做任何事情。却在不经意间萌发了工作中的灵感，再创造出一个改变人类生活的新产品。 　　我在冰岛稍作停留，领略了北极的极光，调转方向前往拉丁美洲国家，如同领略上个世纪中国的城乡气息。我飞越了太平洋，俯视了珊瑚海的垃圾岛。 　　全球各地的垃圾漂浮聚集在此，结成一块块类似陆地的形状。这里远没有周杰伦歌词中写的那么美好。美好的事物永远只藏在人类的想象中吗？ 　　我飞越澳大利亚荒漠，回到我的起点，刚好只用掉了10分钟。 　　只剩下20分钟了，我要把这些时间用的更有意义一点。我调整身体姿态，朝着外层大气飞去吧，来到了人造卫星轨道。轨道上充满了人类近几十年遗弃的太空垃圾。照这样下去，以后就没有多余的人造卫星的轨道了。 　　我将这些金属垃圾逐个推入大气层，让他们燃烧殆尽。这可比穿上红马甲，在万达广场捡垃圾要简单很多。 　　但是这里的垃圾实在是太多了，单凭这么一点时间根本没法清理。我应该趁机解开心中的谜团，去月球吧。我只身向月球飞去。 　　月球的表面像一个干瘪的水果。正面比较平滑，背面坑坑洼洼。正如书上所说，这里没有生命，没有空气，更不是外星人的基地。它只是在上亿年的变迁中，被地球潮汐锁定了。质量大的一面永远对着地球。 　　总有一天地球也会在太阳的引力下，停止自转，被潮汐锁定住。届时，欧亚非大陆会永远正对着太阳，形成极昼，占据所有的太阳能资源。美洲大陆会永远处于地球的背面。 　　那是什么？印度洋上有一个小点在闪闪发光。我屈身飞向那个方向一探究竟。这里是传说中的质能岛。岛上密密麻麻排列着无数人影。岛上的主题结构赫然写着几个大字“宇宙通灵计划项目组”。 　　对了，这就是李雨宙和田易昕研究的项目。 　　我找到了正在忙工作的李雨宙，对着她的背影喊道：“司诗、司诗……” 　　这时，我耳边传来了一阵阵引导语，这是有人在尝试让我苏醒。不要！我的任务还没有结束呢…… 　　“雨宙、雨宙……李司诗的意识复活了吗？”我心中还是忘不了那个她。 　　我被强制唤醒了。我的旅程到这里就结束了吧。我睁开双眼，意识确实已经回到了我的本体。 　　我从床上下来，身体轻快了许多。看完了全世界的壮丽奇景，生活中的琐碎和压力又算得了什么呢？我本应心满意足地走出粉红色的城堡，但又不免有些遗憾。 　　我曾听说过，有人尝试把人的部分记忆导入到计算机中。让死去的人在虚拟世界里永生。这样做是毫无意义的。对于社会发展来说，有用的记忆，都会被历史所记录下来。伟人的思想会被整理出书籍，传播于世。 　　人脑中最核心是意识和潜意识，潜意识提出候选的解决方案，意识进行决策；记忆只是潜意识背后的数据库。 　　如果将人脑比作是计算机，记忆相当于是硬盘和数据库，潜意识相当于是内存和边缘计算处理器（负责检索、筛选），意识相当于是中央处理器（负责验算、决策）。当遇到一件新鲜事物时，潜意识先向记忆中提取相关数据，提出候选选项由意识进行判断。当意识对候选选项不满意时，会对潜意识提出再计算的要求，人就会陷入深思，直到出现满意的答案。 　　最核心的部分是神经网络的算法，并不是记忆。每个人神经网络算法都不一样，聪明人的算法会更高效；普通人的算法会经常进入“死循环”。这个项目大抵是在搜集人类最高效的算法吧！从而造出算法效率最高的“人造人”。 　　但没有主体意识的“人造人”是缺乏情感的。情感来源于全世界人民上万年进化过程中的沉淀，已经写进了人类的基因，数据量过于庞大。如果让机器掌握了人脑的算法，那么机器也会推导出伟大的思想吗？不，这不可能。 　　为什么人脑的计算系统，看似比计算机还要复杂？ 　　或许，我们认知中的数学根本不存在。我们没法计算出π的准确数值；需要投入大量的算力，才能计算出三体问题。日常生活中的计算，仅仅是宏观世界对于微观世界的忽视。微观世界数据计算量之大，非正常算力可以计算出来。那么，我们的数学，永远都只是宏观数学。 　　我拎上我的自行车，坐上电梯，满怀五味杂陈下楼去了。 　　10分钟后，我再次到达1楼，回到地面，仰头回望刚才的城堡，已然在云端消失不见。我慌忙再次进入电梯，拼命按下89楼的按钮，却发现这仅仅只是一个电梯指示灯而已。 　　身边响起了熟悉的旋律，这是我的手机铃声。我翻遍了浑身上下，却找不到我的手机。我的手机到底在哪里？我浑身上下不自主的抖动了起来。 　　“师父……师父……你醒醒……该去机场接人了……”这是刘传枫的声音。 　　他一定在用力地摇我身体。 　　我心想，完了。这原来只是一个梦，手机只存在真实的世界里。 　　（全书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