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识海里有座小人国

第6章 大师兄燃尽了

  “还是师兄你看得通透,难怪你这么逍遥自在了。”叶开天举杯相向,对着陈信义一番恭维。   “好说好说,好歹在神霄教做了这么多年,总还是有些心得的。”   “不过照你这么说,那教内岂不是人人都不用修炼了,反正晋升的席位也是教内安排的,等着落到手里不就好了。”   叶开天志在结丹,自然又再往深里再试探了一句。   “那你就错喽。教内不仅修炼,而且还加倍内卷地在修炼,只不过不是你我这样的阶层,而是上面的人。”   陈信义伸手指了指自己的头顶,另有含义。   “那些教内的亲传弟子,那些现任道人、真人的亲戚子嗣,他们才是有资格争夺那些席位的人,我们这样的在职弟子算什么呀。”   “你要说天赋,人家道人之子天生就自带传承,你要说勤奋,人家生下来就泡在灵髓液里,一个月大就开始炼气了,你怎么比?”   获取传承的第一种方式原来是通过血脉——但对叶开天来说,这个情报好像没什么实际意义,毕竟出身这事由天注定,也无从更改。   不对,万一这传承是个什么实体东西,能从原有者的身上弄下来呢?   当务之急,还是应该先弄清楚传承到底是什么,然后再打听打听目前教内有哪些竞争对手。   思绪飘散开的叶开天已经立即开始盘算起自己的下一步筹谋,但陈信义酒上心头,似乎没发现这个新师弟的心不在焉,还在继续着自己的高谈阔论:   “所以说啊师弟,做修士呢最重要的不是天赋高,也不是炼功好,而是知本分。”   “你想啊,每年教内拨这么多款下来又是收灵植又是炼丹炼器的,这些东西最后都到哪去了?还不是全给上面神仙打架去了,我们这些做下面的呢,但求荣华富贵,高人一等就心满意足了,千万不要有非分之想啊!”   叶开天表面上自然是应和着师兄,但心里却对这套宗门系统的驯服能力感到惊叹。   阶级固定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身处其中的人认命了。   从陈信义身上折射出来的是当今世界的一个缩影,从最顶端的修士大族、到宗门基层的弟子、到最下层的凡人。   不仅每一层都趴在下一层身上吸血,而且每一层里的人都认为这是天经地义的,就此认命。   “不过他们认命是他们的事,我身负百世国,走的自然是和他们不一样的路。”   两人又畅饮了一番,陈信义的虚荣心得到极大满足,自然也对叶开天这个新师弟好感有加。   夜半宴散,浑身酒气的叶开天才终于回到了自己的弟子居室,一进门就见到玉冰清在床边缝补着衣物。   “回来了?”玉冰清抬眸,依旧是冷若冰霜的声音。   “我要你去查点事情。”叶开天点点头,边走入房间边说:“筑基之上要突破得有传承,还得有人护道,非宗门同意不可升,我需要你去探探地玄门的人际关系,看看到底是哪几位道人在这任职,又有那些人是晋升的大热人选。”   “师弟真是勤奋,这才来的第一天就已经开始筹谋着结丹境了。”   玉冰清站起身来为他更衣,身上的淡淡体香似有若无地飘在他鼻间,勾人心魄。   “结丹道人的寿数动辄在五百岁以上,万一错过窗口期,我可不想又干等几百年。”   叶开天说的是“不想”等,而不是“不能”等——这意味着他有自信自己真能等几百年时间,这让玉冰清又是心头暗惊。   “知道了,我明天就去办,现在先休息吧。”但她表面上还是一脸淡然,轻轻点点头,伸手就去脱他的衣服。   叶开天没有抵抗,但酒醉三分醒,他还是一把抓住了玉冰清的白哲手腕,和她说明清楚。   “你不必这样,我要你跟我来不是为了这个。”   “我知道。”但师姐只是眨了眨眼眸,霜雪般的眼神真诚动人,并未就此停下动作。   ……   长夜漫漫,神宵教的另一门火德门内。   幽幽冥火漫天挂,宽大的楼阁里,一名黑袍道人高坐庙堂,面前跪着一名浑身狼狈的弟子。   “所以你的意思是,你的师傅死在了一个炼气十重手上?”黑袍道人缓缓发问。   “是。”   “而那个人不仅毫发无损,还已经离开了人材宗?”   “没错。此人仗着自己身负机缘就嚣张跋扈,对我和师傅百般挑衅,又欺辱我们的功法低下,望师祖明鉴啊!”   堂下跪着的弟子抬起头来,竟然是瞎了双眼的大师兄。   这家伙从合欢宗吓了个半疯逃跑出来之后,竟然死心不息又一路赶到了梁国,向自己的师祖戌狗道人千里告状,其毅力之最,不可谓不惊人。   冥火摇曳,堂上坐着的戌狗道人沉吟了半晌,脸色也变得阴沉起来。   这让大师兄产生了自己有戏的错觉。   “师祖,我……”   “废物。”   只一拂袖的功夫,大师兄顷刻间便再吐不出一个字,仿佛死尸般全身僵硬无比。   下一个瞬间,浓厚的黑气从他体内赫然爆出,带着血雾抽干他的血肉灵蕴,统统送回到戌狗道人手中。   “布局多年最后关头却功亏一篑,真是白费我心机!”   眼看着变成人干的大师兄倒下,戌狗道人心中的愤怨依旧难除。   他自数十年前就开始将自己的太阴蚀仙法逐渐拆分成不同的功法篇章散予各地,希望能广撒网种出些好果子,以方便他一朝收割孕得元婴,合欢宗的心素妄我真解就是其中一颗埋了最久的果子。   只可惜如今,这颗果子却被他人摘去了,而且还闹得一片狼藉。   在这么一个穷乡僻壤的地界,竟然也能发生这种意外的机缘?难不成是和其他人的道碰上了?   思绪凌乱,戌狗道人不再胡乱猜测,而是立时就掐指算了起来。   修仙界阶级有序,依照约定成俗的叫法,结丹之上可称道人,元婴可称真人,踏足化神则为一方之祖或师。   像他这样的结丹道人,已经初步具备了天人感应的能力,能于洪洪尘世中推算因果,得悉机缘。   但一推算之下,种种惊人的前因后果铺开在戌狗道人面前,反而令他频频生惊。   “能从我的功法里两度脱身?十日便已筑基?而且如今就身在我教,已经拜入了地玄门下?”   “难道,是申猴那个老家伙在从中作梗?”   越算越不对劲,戌狗道人皱紧眉头,指间的点动却停了下来。   推算因果是存在限制的,要么从偌大的尘世里窥见模糊的大势,要么聚焦一处推算具体事物的因果,两者不能并存,更何况申猴道人与他同境,推算就更不会生效了。   但既然已经得知了叶开天的存在,以他的脾性自然也不会轻易放过。   敲了敲手上的白骨铃铛,一把阴气十足的万魂伞随即从他背上张开,上面系有万绳万骷,一经打开便从中发出无数道夺命嚎哭,仿佛内里藏有无间地狱。   大师兄的魂被轻易收入,很快就化作了伞的新养分,又复闭合。   “好,我就看看你这道机缘有多硬。”戌狗道人兀自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