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开天要留玉冰清,当然不是为了贪图美色了。 此女心思慎密,又知所进退,精明能干,若能带在身边,日后必定大有用处。 更何况合欢宗宗主的遗物至今仍在玉冰清手上,其中肯定不乏钱财,只要收了她就等于人财两得,这不比区区百两掩口费要来得实在? 拜别宗主后,叶开天便退至殿外等候,让地玄门的人先与宗主交接。 一番静候过后,他便听到有人传唤他的名字,他再推门走入,只见宗主已不见踪影,只剩下一个黄袍修士站在殿中,手执一本名册录。 “你就是叶开天?” “弟子正是。”叶开天一眼瞥见此人袍上绣着的地玄门三字,连忙行礼。 “你是戊辰年生,梁国脚下小村落孤儿,炼气十六年考入人材宗,最近十天内连续突破至筑基四层,灵根五行为土,我没说漏吧?” 叶开天微微一愣,他没想到才刚刚见面,这个修士就已经对他的生平了如指掌。 “师弟不必惊讶,地玄门既然要招人,自然会调查得清清楚楚。你的天资很不错,是个难得一见的人才,我司的掌主申猴道人已决定录取你为入职弟子。” “你稍作收拾,片刻之后我们在正门汇合,然后就随我们一同回梁国吧。” 听完这名修士的话,叶开天表面恭敬,但心里却是一惊。 据说筑基之上的结丹道人能行天人感应,推算世间事物因果,没想到传闻竟然是真的。 而且更细思极恐的是,他刚刚破境还不到半天时间,但对方却能卡着点恰好抵达,也就是说他们甚至不是今天才得悉的,而是早就预先有了感应。 这样一想,更是让他有些后怕。 幸好百世国是藏在我的识海里的,即使再怎么推算,最多也就是我在神识里作了一场春秋大梦,不至于算出其中的奥妙,叶开天心想。 但话虽如此,他仍然在心里坚定以后要先用小混沌钟护体、再入百世国的想法。 混沌钟可禁锢时空、镇压气运,张开法相之后不仅百物不近,还能阻断他人对他的推算,这点一定要多加利用。 暂时拜别了这名修士,叶开天返回石室作了简单的收拾,又和玉冰清说明了自己的安排。 得悉自己也要一同前往的玉冰清显然有些意外,叶开天在她脸上捕捉到一丝惊喜的神情,但和先前一样,她总是很擅长掩饰自己的情绪,最后也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并无太多表示。 于是他们两人稍作准备,很快就跟着这名修士乘鹤离去,远离人材宗所在的云海。 “师弟,日后我们就算是同僚了,循例我得向你问一句,你对本门的了解有多少?” 这修士名叫陈信义,是地玄门下司农府的一名掌簿弟子,今年七十有六,但因筑基有成,面容仍然是年轻模样,身壮力健。 “恕弟子寡闻,还请师兄指教。” “嗯,本门附属神霄教,教内共分神、光、火、地四门,势力遍布东洲,梁、乾、莽三国都要仰我教鼻息,你是我地玄门收的人,自然是入我门任职。” “那不知我所任的是为何职?” “初入我教的弟子一般都是依据灵根的五行属性来分配事务,金为炼器,木为捕兽,水为符箓,火为炼丹,你是土行,当然是务农种植了。” “原来如此,多谢师兄指点。” 种田,这岂不是正中叶开天下怀? 百世国七天之后就会再创世,到时候他又会需要大量时间闭关静修,开始新一轮的演化筹谋,种田相对另外四项事务,无疑是最适合他的。 仙鹤破云,云散之后便是万华盛世,富饶的梁国国境展现在他们面前,让鹤背上的两人都眼前一亮。 由于和俗世之间的关系变化,这方世界的大宗大教早已不是扎根于深山野林,而是变得与人间烟火贴近。 越是庞大的宗门距离富饶之地就越近,从中攫取亿万财富,反而是那些小宗小派才要屈居山间,像神霄教这种级别的庞然大物,当然是位于王朝的心脏了。 腾云落地间,一连串巨大的玉宇琼楼也随之出现,清幽之中不失金碧辉煌。 陈信义将两人引入其中,又取出一块弟子令牌交给叶开天,令其引气激活。 “师弟,你自备道侣这事倒是无妨,但接下来要领你进门了,她没有弟子令牌恐怕不方便同行,不若先请这位姑娘为你收拾行装?” 陈信义用自己的令牌敞开了道观大门,上面用金箔雕着“司农府”三个大字,门两旁是两头守门石狮,非佩戴弟子令牌者不得而入。 叶开天自然也明白这些规矩,他转过身去正要和玉冰清商量,却见她似乎早有预料,直接伸手接过了他肩上的行囊,对他轻声说道: “我在你房间等你。” 冷若冰霜的姑娘转身离去,让陈信义也不得不感慨,长得帅加年少有为就是吃香。 想来他修行七十余年才刚步入筑基二层,而眼前这位师弟十天就破境了,真是人比人比死人。 但他很快还是投入回工作里,继续带着叶开天入府,穿堂过室来到他负责的工作岗位。 “地玄门下共分两府,我们所在的是司农府,专管灵物种植,春种秋收,府下又分三十三间仓,你负责的就是其中一间。” 走入洞府,陈信义的介绍似乎也到此结束了。 叶开天环顾四周,映入眼帘的是一座五脏俱全的小洞府,长桌木椅上摆满了一摞摞名册,屏风后面是一扇很长的仓门,灯火通明。 “师兄,我不是负责种植么?田呢?”他感觉脑子有点转不过来了,因为这洞府里啥都有,就是看不见田地。 “不都在这了么。”陈信义敲了敲他桌面上的宗卷名册。 叶开天走去打开一看,名册上全都是梁国记录在籍的农户,页页翻去不计其数,每户下面都记着不同的缴粮数量。 “农籍名册?我还以为务农是要我自己去耕种?” “怎么可能,你可是我地玄门下的弟子,代表的是东洲第一大教,谁敢让你去种田啊?” 陈信义笑着摇头,又走去替他打开了那扇长仓门。 随着大门洞开,洞府的这一面立即被空间术法连接到梁国的农田上,千亩良田随之出现在门外,田中各有农户低头干活,寒耕热耘。 “这可是个肥差啊师弟,从这里望出去,这一千户的缴纳以后就都由你负责了,如果不是你的上一任退休告老了,你还分不上这块好肉呢。” 叶开天惊叹之余,也连忙翻开手中的名册认真查看,这才明白了陈信义口中的肥差是什么意思。 神霄教在梁国推行灵植耕地已久,约定以每斤五两的价格从农户手中购买太阴草、道纹果等灵植,完全自愿,绝不强缴。 但根据叶开天手上的名册所记,他们实际支付的价格却是每斤五钱,依照换算,只有约定价格的十分之一。 而且最绝的是,他们每个季度从这些农户里收回来的灵植都有一个庞大的固定数额,由所有农户强制摊派。 “呐师弟,别说师兄我不指点你。每年门内的拨款下来之后,平掉购买灵植的账,剩下的三成归府内,三成归我,还有四成那就是你落袋平安了,还有,除开门内要求的数额之外,多收回来的那部分我们照市价出售给坊市,这又是一笔,一来一回,师弟你很快就能在梁国安家置业了。” 陈信义一副轻车熟路的样子,看来这已经是地玄门内习以为常的事了。 叶开天又联想到自己管的只是一间仓,而整个务农府下有着整整三十三间仓,可想而知这笔钱的数额会有多么庞大。 “师兄,我们用这个价格收购,农户能答应我们么?”叶开天对此到不惊讶,只是好奇。 “田已经改造成灵田了,灵植种出来不卖我们,难不成他们自己吃?天下有灵根者方可炼气,没灵根的人吃这些可是会撑死的。”陈信义笑道。 “况且有神霄教坐镇,也不可能有别的宗门敢来收购,他们要是卖给我们,好歹还能换点钱粮,也省得多生事端,如果不卖,不仅一年白干,还等于直接得罪我们地玄门,后果他们可承受不起。” “但如此下去,我担心压榨过多会导致民不聊生,到时流民四起,朝廷覆灭,岂不是本末倒置?” “要覆灭就让他们覆灭好了,这片土地上最不缺的就是人,反反复复无非又是打出一个新国,任凭他倒腾百次,最后也要向我们神霄教讨封授冕,方才算得国正统,能出什么变化?” 看到陈信义的淡定,叶开天这才终于明白了过来。 原来不是贪多少的问题,而是在修士眼中,凡人已经不算是人了,充其量只是一些提供价值的牲口。 “天下虽大,但不入大教终究还是俎上鱼肉。修仙之途既然长生无望,那修的就是一个人上人。师弟,你既入我门,从此便是上了岸,在俗世面前高人一等了,恭喜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