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识海里有座小人国

第22章 羿射大日

　　十日凌空，命数的预言终于还是实现了。 　　与天融合的帝俊终于踏上了半步至高的位格，但同时他的理智也因太过靠近世界而变得逐渐消失。 　　于是他既生又死，被同化成了天空的人格化身。 　　十日俱升，昼夜便不再需要更替，光会普照到世界的每一个角落，使之永远没有阴暗。 　　这将是十倍的功德，永恒的功德，太阳不再落下，旭日的功德也就永不停歇，从世界的本源里源源不断地涌入他体内，将他的位格推向更高深的领域。 　　这便是登神之阶，他将与天道齐平——不，是比那天道更加神圣、威严、伟大的存在！ 　　只有他才能真正勘破命数，只有他才能扭转命运，他才是真正的“天”！ 　　光瀑一样的灵气从天空辐射至四方，十位神子匍匐在他的权威之下，张开双翅化作太阳高照，天空里徐徐浮现出一只手，握住十轮日冕组成的光环牵制着他们。 　　这就是全新的时代，属于天帝的时代，双眼泛白的帝俊心想。 　　就在这时，锋利的箭矢裹着狂风从地上而来，掠过高天。 　　闻到杀劫的味道，帝俊的目光随之朝着箭矢飞来的方向望去，见到了苍茫大地站着的羿。 　　“一个凡人？” 　　在与天共生的帝俊眼里，此时的羿渺小得就像一颗米粒，如果不是他射出的光矢能穿透九天，帝俊绝不可能会注意到他。 　　“让太阳落下去！” 　　羿站在一处山丘上张弓拉箭，对准天空大声喊道。 　　“让太阳落下去，否则我就放箭了！”他又重复了一遍。 　　面对一个凡人的挑衅，帝俊感到不屑和可笑，他连回答这条可怜虫的兴趣都没有，只是轻轻一拂，透过日冕光环对其中一只金乌神子下令。 　　刹那间，天火从大日里降下，朝着这处山丘所在的整个山脉倾泻下去。 　　然而野火烧不尽，一道狂风沿着山脊射穿了大火，羿从中走出，浑身毫发无伤。 　　这怎么可能？ 　　帝俊的神情不由得狰狞起来，此时他才注意到羿手上那把荧荧发光的射日弓。 　　在他加速修炼的那段期间，他也曾去往天道的巫灵，灵娲儿镇守的那处炉鼎山。 　　虽然最终被混沌钟赶退，但他确信自己见过这把正在炼制当中的兵器。 　　原来如此，天道不仅欺骗了我，还一直在暗中炼制着用来弑杀我的法宝么？ 　　想到这里，帝俊彻底暴怒了。 　　巨物在云中挪动，展开擎天的风雷双翅，那是帝俊的本体，一只天命玄鸟。 　　他身负天帝与父神两重冠冕，十轮太阳神格组成的光环悬浮在他的鸟冠之后，伸出十根金丝拴着十位神子的脖颈，以此操纵着十轮太阳。 　　“天道！你要亡我，我也不会放过你！” 　　天火再度落下，但这次是十倍的规模。 　　羿不再试图交谈，拉开手中的弓弦，聚光成箭，朝天放矢。 　　不同于刚刚那警告性的一箭，这一次羿瞄准的是帝俊的脑袋，狂风裹着光化作贯云之箭，直上云霄冲破了大日的天火，划过帝俊的脸庞。 　　无上的神格被撼动了，尽管只有一瞬间，但帝俊还是发出了痛苦的怒吼。 　　这凡人的一箭，竟然真的伤到了他。 　　伴随着痛苦的是神体的撕裂，金血飞溅，九天玄鸟的冠首被这箭削去一小片，从天空落向远处的大地。 　　天空震怒，所有在天帷之下的众生似乎都感觉到了天帝的痛苦。 　　但真正让帝俊感到愤怒的是，区区凡人怎么可能伤得了天？ 　　以他如今的神格和地位，即使是日母和月神联手也不可能伤他分毫才对，更何况眼前这个只是一介凡人。 　　然而当他再度看向大地，持弓的羿自大火中走来，他终于看清了。 　　原来从头到尾庇护着他的根本不是那把射日弓，而是环绕在他身边的无量杀劫。 　　那些杀劫就像是大地上的无穷怨恨，化作种种凶兽的秽相背负在他身后，肆虐咆哮。 　　修蛇、九婴、凿齿、封豨，不止是他射杀过的那些，还有更多叫不出名字的怪物，全都绞成一团，化作尖叫的黑气缠绕在他身上，如同世间的至恶。 　　原本这些杀劫是无法用肉眼看到的，但如今帝俊已踏足半步至高，他自然也获得了能窥见命数因果的视界。 　　“你以为靠杀劫就能弑神？区区一介凡人，以为这样就能杀我？”帝俊发狂地大笑，冠首上的伤痕顷刻间已经自愈，恢复如初。 　　以父神的伟力，单凭那把半成品的射日弓根本不可能伤到他的根基，刚刚那一箭看似入肉，实则已经是射日弓的极限。 　　但羿的神情丝毫没有因此而动摇，他只是皱紧了眉头，眼中流露出一丝悲悯。 　　“我也不必杀你。”然后他把射日弓的箭头微略平移，转而指向了天上的太阳。 　　…… 　　同一片天空，另一个角度里。 　　天道无声地悬在小人国之上，以最佳的视角观赏着这场灭世之战。 　　要以人对抗神、乃至弑杀神并不是这么容易的。 　　正如叶开天料想的那样，即使加持了量劫和射日弓，羿也无法真正伤到如今的帝俊。 　　正是因为伤不了帝俊，羿才会被迫转而射杀太阳；神子本属无辜，但在这场浩劫里却因孝弃义，最终沦为父亲的工具，助长他为祸人间。 　　父债子偿，羿射大日，一切都是命数的安排，半点不由人。 　　将神识微微拂向另一边，叶开天从大地上拾起了那块天帝血肉，一小片天命玄鸟的冠肉。 　　“这东西倒是有点意思。” 　　在他的天道视角下，这块冠肉竟兀自化作了一顶羽冠，一件堪堪达到蓝色品质的法宝。 　　虽然神战尚未结束，但对此刻的叶开天来说，他要的东西已经到手了。 　　羿射大日是必然发生的命数，届时射日弓一定会被功德炼成，至于他能否阻止天帝拯救苍生，那就全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就在叶开天这么想的时候，一道流星自天帷的另一端划过，但并非从天坠落至地，而是由地飞向天。 　　下一刻，似乎是为了回应早已注定的命数，神陨的波动从天空中悍然传来。 　　天道回首，只见一头三足金乌身中光矢，神血溅地。 　　所有人都能感觉到，天空中的太阳坠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