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穿着黑色的衣服,与同学们一起站在学校的操场上。耳边回荡着低沉的丧乐,眼前全是黑色,流动的黑。还有一点十分对比的颜色——白色。那是我们手里拿着的花。对于花,我不了解,在我十多年的生命里,我只见过不同的它们,却从未给予它们理解。但我猜想,我们手里拿着的花一定是菊花,因为它曾在很多丧礼的场合出现过。我不用了解,就知道它。
“····校长,我们一定不辜负你的厚望,用自己的血汗创造自己的理想天堂···”
在肃穆的丧礼中,全校同学念起对校长的悼词,当整齐的声音停下来时,我听到了一些同学抽泣的声音。然后,我们依次将手中的花放在了校长的冰棺四周,行礼后又慢慢的退回去。
在放花的时候,我无意朝校长的遗体看了一眼。青灰色的脸,一身名贵庄重的衣服,我只看到了这些。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忍不住看了死者的仪容,我不是胆大的人,我同许多女孩子一样,连只老鼠都会怕,但我绝对不是逞强。记得学校才做出校长的遗体告别仪式全体师生要参加时,是有很多家长反对的,他们的理由也很简单,就怕孩子吓着了。可是,校长生前是一个很德高望重的人,所以学校没有花太多功夫便劝服了那些反对的家长。
感觉后背有人用手推我,我回过头不解的看着后面推我的同学,“散场了,还对校长念念不忘吗?”
我转过身,快步朝校门口走去,那里停了许多的私家车,平时也有,但今天却特别的多,好像每位同学的家长都来接他们的孩子了。我挤出有些拥堵的校门,朝着家的方向开始走。
“青艺”,我听到有人叫我的名字,回头看时发现时墨墨。
我叫邓青艺,墨墨是我最好的同性朋友。我是一个没有太多朋友的人,不对,应该说除了墨墨,我没有其他特别好的朋友了。但是很可惜,我没有同墨墨在同一所学校念书。我在城东的学校,她在城西的学校。我们平时都是用电话联系,只有在周末的时候才能见面。
“墨墨,你怎么在这里?”见到她我真的很开心,哪怕是才走出丧礼,我本不应该露出灿烂的笑容。
“我是特意来等你的,”她弄了弄自己的书袋又说,“都等你半个小时了,真慢。”
“知道你对我好。”我伸手想帮她拿书袋,她却不愿意。
“现在去哪儿?”我问她。
“当然是去你家蹭饭吃啦!”她说的毫不客气,甚至有些理所当然,说完拉上我就走。
吃过饭后,墨墨在沙发上冲厨房里洗碗的我妈说:“阿姨,你做的饭太好吃了,好吃的我都想叫你妈了。”
“想叫就叫呗。”妈妈说。
妈妈很喜欢墨墨,就像墨墨的妈妈很喜欢我一样。
墨墨看了看我,摇了摇头,对我妈说:“阿姨,我看还是算了,我不知道我叫你妈以后,青艺是把我清蒸还是红烧····”
然后,房里便是笑声一片。
墨墨在休息了一会儿便说着要回家了。我下楼送她,在邮箱处碰到送信的工作人员,他将一封信塞进了我家的信箱。我连忙掏出了钥匙把信取了出来。同往常寄来的信一眼,只有地址。
墨墨凑过来,“谁寄来的?”她饶有兴趣的问。
我淡淡的一笑,将手中的信封正面朝向了她。
“哦···是他呀。青艺,你和他通信都这么久了,为什么不见上一面?”
“见面的事,以后有机会再说吧。”
“随你啦,上楼去吧,我自己坐车回去。”墨墨一边嚷着让我回去,一边向路口走去。
我知道墨墨今天为什么会在学校门口等我,我记得曾在很早以前,我曾告诉过她,我怕参加丧礼,特别的怕。从小到大,我参加过很多次的丧礼,而每一次我都会见到死者的仪容······
我参加的第一场丧礼是我外公的,我不知道那时的自己究竟是几岁了,只记得那时的我很小。外公是病逝的,记得那时爸爸妈妈每天都在医院,开始的时候我被邻居的奶奶照管着,后来住的久了,爸爸妈妈觉得太打扰别人了,便也把我接到了医院。
那几个月我曾有过许多不同的玩伴,她们全是住院的小朋友,直到后来她们病好了,出院了,而我却还在医院。直到有一天,外公出院了,我才结束了那段在医院里生活的时光。
年幼的我以为,外公出院了,便是病好了。可是我不知道,人在弥留之际有一种很好的假象叫回光返照,还以为外公是真的病好了。他是在春天的时候走的。记得外公离开的前一个晚上,他还拿着一包花籽兴冲冲的跟我说:“小艺,爷爷明天交你种花好不好?”“好。”我高兴地从屋里跑到屋外。
我从来没有把外公叫过外公,一直都将他叫爷爷。妈妈说那是因为我小时候怎么也将外公两个字说不好,于是便让我叫爷爷。因为外公说第二天会叫我种花,于是我决定晚上要与外公一起睡。妈妈担心外公的身体,说我应该听话,可我却偏偏耍起了小性子,就要与外公一起睡。最后大家都没办法,便随了我。
天亮了,我全心全意期待的第二天终于到了,可是一切却都变了。
“···爷爷··爷爷··”我叫外公,外公却不应我。
我轻悄悄地移开外公搂着我的手臂,自己穿好衣服站在床边等着外公醒来。他睡得好像很沉,我想外公一定是在做梦,所以我叫他他才不应我,因为我看到了外公的笑。从我醒的那一刻,外公便一直笑着。
这时,爸爸突然进来了,见到起床的我很吃惊。我很小声的对他说:“别吵,爷爷在做梦呢,你看,他还在笑。”
爸爸走到床边,三四秒后,他的脸上并没有出现我想象的喜悦的表情。我看到爸爸双手颤抖的将手伸向外公,他轻轻的将外公的身体放平,转过头对我说:“青艺,去叫妈妈。”
我没有问为什么,只是很乖的走出了门,去叫妈妈。
“妈妈,爸爸叫你过去。”我站在厨房门口,妈妈看了我一眼,放下手中切菜的刀便走出了厨房,围裙都没有解。我跟在她的身后,却发现她越走越快。当我走到外公的房间时,只听到妈妈在哭,她伏在床边紧紧地握着外公的手,很大声的哭。
后来,家里来了很多的人。
“爸爸,让爷爷起来教我种花。”
“青艺听话,一个人去玩,好不好?”
“不要,我要爷爷···”
这是一旁的妈妈蹲了下来,“青艺,爷爷已经不在了,你要听话。”妈妈说。
“不要,爷爷说今天要叫我种花的···妈妈,我要爷爷··”
“邓青艺”
听到妈妈这样叫我,我有些怕了,因为妈妈每次很正经的叫我全名的时候,总有不好的事发生。
“你给我过了。”妈妈说完便一把将我扯到了床边,“邓青艺,爷爷已经死了,不在了,以后我我们没有爷爷了。”妈妈说的很严厉,但一瞬间我又好像明白了,变得安安静静的。
外公出殡的那天我问妈妈,“那些花籽是什么花?”
妈妈说:“海棠花。”是外公最喜欢的花,因为外婆喜欢。
可惜,我从未见过海棠花。
也可惜,我也从未见过外婆。
这件事,我只对两个人讲过,一个是青艺,一个是与我通信的陌生人。
——邓青艺
找回密码
找回密码
只有已绑定邮箱的账号可以自助找回。
找回密码
找回密码
只有已绑定邮箱的账号可以自助找回。
找回密码
找回密码
只有已绑定邮箱的账号可以自助找回。
确认使用深度搜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