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渊法则：凡人王座 · 第14章深渊之下

　　跑。　　跑不动也得跑。　　吕明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腿早就不是自己的了，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软绵绵的，随时可能倒下去。但他没停。身后那些绿光还在追——不是真的追，是被老人用命拖住了，但谁知道能拖多久？　　哑姐跑在最前面。她像是认识路，在黑漆漆的峡谷里七拐八绕，一次都没停。后面跟着二十几个人，老的少的，有的跑着跑着就倒下了，被旁边的人架起来继续跑。　　伊桑被两个人架着，脸白得像纸。他的眼睛彻底暗了，那两团银白色的光没了，只剩下一对浑浊的眼珠。但他还睁着眼，盯着前面的路，一声不吭。　　吕明跑过去，从他怀里掏出那块金色的石头。　　石头还在发光。金黄色的，很淡，但没暗。　　“它还在。”吕明说，“我们还活着。” 　　伊桑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跑了不知道多久，前面的哑姐突然停下来。　　所有人都跟着停。　　前面没路了。　　是悬崖。　　黑漆漆的悬崖，看不见底。往下一看，只有一片无尽的黑暗，像一张嘴，等着人跳下去。　　哑姐站在悬崖边，回头看着大家。　　没人说话。　　后面，远处，那些绿光又亮起来了。比之前更近，更多，密密麻麻的，像一片飘动的鬼火。　　“往回走？” 　　有人问。没人回答。　　往回走，是那些绿光。往前走，是悬崖。　　伊桑挣脱扶他的人，走到悬崖边，往下看。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看着吕明：　　“石头说什么？” 　　吕明愣了一下，掏出那颗金色的石头。　　它还在发光。但这次，光芒在动——不是一明一暗那种动，是指方向。它往悬崖下面指，一下一下的，像活的一样。　　吕明低头看着那片黑暗。　　“下面有东西。” 　　伊桑点点头。　　“那就下去。” 　　“怎么下去？” 　　伊桑没回答。他转向哑姐，朝她比了个手势。哑姐愣了一下，然后点头，从背包里翻出一捆绳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准备的，也不知道有多长。　　她把绳子一头系在悬崖边一块大石头上，另一头扔下去。　　绳子往下落，落，落，一直落，落到最后，绳子没了，下面还是看不见底。　　哑姐看着伊桑。　　伊桑看着吕明。　　吕明看着手里的石头。　　它还在往下面指。　　他深吸一口气，把石头塞回怀里，抓住那根绳子。　　“我先下。” 　　哑姐拦住他。　　她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绳子，意思是我来。　　吕明摇头。　　“石头在我这儿。它指的路，我走。” 　　哑姐还想拦，但吕明已经抓住绳子，往悬崖下面滑了。　　黑暗吞没了他。　　往下滑的时候，什么都看不见。只有手里的绳子，粗糙的，磨得手心疼。只有头顶越来越小的那点光，是哑姐他们举着的火把。　　滑了不知道多久，脚下突然踩到东西了。　　不是地面。是凸出来的岩石。很小，只够站一个人。　　吕明停下来，四下看。　　还是什么都看不见。但他能感觉到——有风。从下面往上吹的风，带着一股奇怪的味道，像烧过的木头，像很久很久以前的火。　　他松开绳子，蹲下来摸。　　脚下是岩石。前面……空的。左边……空的。右边……有东西。　　他摸到了一条缝。　　很窄的缝，刚好够一个人侧着挤进去。　　他从怀里掏出那颗金色的石头。　　石头亮了。　　不是那种淡淡的亮，是突然炸开的亮——金黄色的光照亮了周围。他看见了，那条缝不是天然的，是被人凿出来的。缝口刻着符号，和古城墙上的一模一样。　　他回头看了一眼绳子。　　绳子还在上面晃。　　他钻进了那条缝。　　缝很深。走一步，挤一步，走一步，挤一步。石壁冰凉，刮得胳膊生疼。但他没停。石头在前面发光，照着他一步一步往前走。　　走了大概一刻钟，缝突然宽了。　　他站直身子，发现自己在一个石室里。　　不大，十几平米。四四方方，像被人凿出来的。石室中央有一张石桌，桌上摆着一样东西。　　一块石头。　　黑的。和守塔人给他那块一模一样。　　吕明走过去，把那块石头拿起来。　　两块黑石头碰到一起的时候，他脑子里炸了。　　不是画面。是声音。　　一个很老很老的声音，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　　“等到了。” 　　吕明握着两块石头，站在原地，一动不敢动。　　那声音继续说：　　“我是第一任。第一个从上面掉下来的人。我在这里建了第一座城，想带着所有人回去。但我失败了。临死之前，我把最后一点力量留在这块石头里，等一个人。” 　　“那个人是你。” 　　“你要找的七块钥匙，散在深渊各处。我这里有一张图，告诉你它们在哪。但你得自己去拿。每一块旁边，都有东西守着。有的是怪物，有的是陷阱，有的是人心。” 　　“拿齐了，就回来找我。我会告诉你最后一步怎么走。” 　　“拿不齐……就永远留在这儿吧。” 　　声音停了。　　吕明睁开眼睛，发现手里的两块黑石头都亮了。不是金色那种亮，是黑的发亮，像两颗黑珍珠。　　其中一块的表面，慢慢浮现出图案。　　是一张图。　　弯弯曲曲的线，标着七个点。有的点他认识——雾谷下面那座古城，有一个。有的不认识——那些地方他从来没去过。　　他盯着那张图，记下每一个点的位置。　　然后图案消失了。石头又变回普通的黑石头。　　吕明把它们揣进怀里，和那颗金色的放在一起。　　三块了。　　他转身，钻出石缝，抓住那根绳子，往上爬。　　爬到一半，头顶传来声音。　　是哑姐在喊。喊什么听不清，但那声音不对劲——急，慌，像出了什么事。　　吕明加快速度，拼了命往上爬。　　爬出悬崖，他看见了。　　那些绿光到了。　　就在几十丈外，密密麻麻的，把半个峡谷都照亮了。哑姐他们围成一圈，手里握着刀、矛、石头，什么都握。二十几个人，对着那些东西，一步不退。　　哑姐看见吕明上来，一把拽过他，往悬崖边推。　　吕明没动。　　他从怀里掏出那颗金色的石头，举起来。　　金色的光炸开。　　比任何时候都亮。亮得像一颗太阳，照得人睁不开眼。　　那些绿光停住了。　　它们停在原地，不进，不退，就那么飘着，像被定住了。　　吕明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知道，这是机会。　　“跳！”他喊，“都往下跳！” 　　第一个跳的是哑姐。她二话不说，抓住绳子，滑下去了。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　　二十几个人，一个接一个，消失在悬崖下面。　　最后只剩吕明和伊桑。　　伊桑站在悬崖边，看着他。　　“你先。”吕明说。　　伊桑摇头。　　“我不下去了。” 　　吕明愣住了。　　“你说什么？” 　　伊桑指了指自己的眼睛。　　“光没了。我走不动了。下去也是拖累你们。” 　　吕明一把抓住他。　　“你疯了？” 　　伊桑笑了笑——很淡的笑，像伊桑这个人一样淡。　　“三十七年。够了。” 　　他推开吕明的手，转身，面向那些绿光。　　然后他开始走。　　一步一步，走向那片绿光。　　吕明想追，但腿不听使唤。　　他看着伊桑的背影，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走进那片绿光里。　　那些绿光动了。　　它们围上去，把伊桑吞没。　　然后金色的光暗了。　　吕明低头看手里的石头。它不再发光了。不是暗，是彻底灭了，变成一块普通的、灰扑扑的石头。　　远处，那些绿光又开始动。朝他这边来。　　吕明转身，抓住绳子，滑下悬崖。　　黑暗吞没他之前，他最后看了一眼上面。　　什么都看不见了。　　只有绳子在晃。　　只有风在吹。　　只有怀里那三块石头，冷得像伊桑最后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