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学课。 或许是因为早自习时在办公室发生的事,有些打击到了刘礼华的积极性。 他上课时有些无精打采。 一股沉沉的暮气笼罩着他。 “刘老师,这道题最后的步骤您能展开说一说吗?” “嗯?”刘礼华看向举手的人,熊飞。 作为立志想要进入竞赛班,和陈茜站在相同的高度,他无论课上课下都花费了许多时间专门功课数学难题,在数学名师刘礼华面前,往往扮演着气氛组的角色。 课堂上兼任着捧哏、暖场、显眼包三位一体的工作。 在今天之前,刘礼华一直很欣赏他,可今天见识过姜信的能力和格局之后,熊飞一跳出来,他就不由自主地开始拿两者来对比。 然后突然就觉得熊飞有点惹人烦... “这都不明白?” 他冷冷地盯着熊飞,缓缓看向他的同桌,用力敲了敲黑板:“张硕!你听懂了吗?” 张硕成绩虽然不如班上的前几名,但也算是上流人士,他此刻一脸懵逼,不知道刘礼华为什么突然cue自己。 “啊?听懂了的...” “你是不是没认真听课?”刘礼华质问熊飞。 后者脸都要绿了,不管是真没懂还是假没懂,但以前每次只要用这一招,刘礼华都会夸自己好学,让大家向自己学习的,今天怎么... 陈茜捧着笔记本,小心翼翼地打量着刘礼华。 早自习的时候姜信被叫出去干什么她是清楚的,陈茜作为刘礼华的得意门生,又是数学年级第一,并且还是发现姜信异常的人,刘礼华对她几乎没有任何隐瞒。 难道是...效果不理想?可为什么刘老师是这样的状态? 陈茜百思不得其解,只得悄悄把目光投向了姜信。 她注意到,姜信的思绪似乎早就已经飘出了课堂,如今正望着窗外发呆。 感觉...好像是受到了什么打击的样子...刘老师不会因为太过高估他,失望后批评了他吧? 想到这里,陈茜突然有些歉疚,因为她认为出现这样的局面她难辞其咎。 等下课以后还是向他道个歉吧,都怪我,唉... 她的判断并没有出错,姜信的确受到了很大打击。 他那双淡漠的眼睛波澜不惊,但没人能够察觉隐藏在他心里对自己的失望和怒其不争。 在办公室明明可以不用说这么多的,可正是因为他对当今高中生普遍的内卷环境非常反感,明明只是一些微不足道的暂时性的荣誉,却能决定一个学生的未来,就连老师都认为这是一条捷径,并不关心十多年寒窗意味着什么。 所以尽管他知道没办法改变什么,却还是把心里的想法都说了出来。 “心智还是太不成熟了啊,有点情绪化了...” 想着,他在自己的日程表上写下一行新的备注—— 每周看两小时佛经洗涤心灵。 放下笔,看着讲台上脊背微微有些佝偻的刘礼华,他突然有些不太放心,自己说了这么多不必要的话,他应该不会有很奇怪的反应,做出什么很奇怪的事情吧? “不然中午问问周瑾瑶,看魅魔能不能消除记忆吧,总觉得不太妙。” 他的目光不禁转移到走廊窗边的周瑾瑶身上,将如今的希望寄托在了她的身上。 此时的周瑾瑶看上去十分欣喜,这让姜信稍稍有些欣慰。 看来昨天晚上的谈话她记到心里去了,看到熊飞被批评所以笑了么? 虽然你大部分时候做的事我并不认可,落井下石这样的事我也并不提倡,不过看在你同仇敌忾,并且一会儿我还有求于你,今天我就姑且不计较了。 周瑾瑶似乎在和同桌说话,见此情景姜信不由得眯起眼多看了两眼,试图辨认她的口型。 “你...刚...刚...说...的...那...种...叫...萨...芭...雍...的...蛋...糕...真...的...很...好...吃...吗?” 啪! 姜信上演帽子戏法,再次在数学课堂上捏断了一支中性笔。 “谁?!” 刘礼华刚刚训完熊飞,这会儿正在气头上,突然听见这动静,手指厚镜片后的一对眼睛开始往教室里四处扫视起来。 姜信举起手:“抱歉,刘老师,我又把笔弄断了。” 自己撞到枪口上来了? 一脸郁闷的熊飞突然来了精神,几天前姜信做出同样的举动时是如何被当作反面教材阴阳怪气的景象还历历在目,于是他不怀好意地在脑海中勾勒出了一副比刚刚自己被骂还要惨烈百倍的画面,幸灾乐祸地打算目睹一场好戏。 可他希望看到的画面并没有发生,刘礼华只是轻轻皱了皱眉,问道:“没受伤吧?要不要去医务室?” “没有。” “嗯,那就好。” 刘礼华点点头,又敲了敲黑板,集中了同学们的注意力:“继续上课。” 这...这就完了? 熊飞难以置信,捏了捏自己的脸,发现疼得一批。 他的同桌张硕啧啧称奇:“老刘今天怎么回事,一会儿暴躁一会儿温柔的。” “温柔你大爷。”熊飞怒骂了一句,咬着牙低下头就开始刷题转移烦躁。 ...... 下课铃声响起,姜信准备收起书本,去走廊上吹吹风,稍稍放空一下大脑,不再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就在这时,陈茜的声音在身边响起。 “姜信同学,我可以跟你说两句话吗?” 姜信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冷淡地回复了一声“嗯”。 不怪他是这种态度,毕竟追根溯源,所有的不幸都是从陈茜开始的。 祸水。 这是他对陈茜的评价。 这次陈茜甚至没好意思坐到夏凌的位置上,而是站着,满脸歉疚,倒让姜信稍稍有些诧异。 “那个...姜信同学。” 陈茜的目光微微有些躲闪,似乎做了什么很对不起姜信的事: “我得向你道歉,我不应该自作主张的,让你遭受池鱼之殃真的很对不起。” 姜信的眼皮耷拉着,嘴唇轻呡,如果夏凌在场,他一定能看出这是他特有的困惑的表情,不过可惜的是夏凌并不在,这样的表情落在陈茜眼里,则是代表着委屈和难过。 “那...那个。”陈茜一下子有些慌乱:“我希望你要怪就怪我,刘老师他...他其实是个很好的老师,虽然有时候说话会有点重,但是并没有恶意的。” 在自责和第一次跟人道歉的双重压力下,陈茜的眼眶微微有些发红。 “对不起,真的真的对不起!” 说完,她已是到达了极限,低着头快步离开了。 姜信突然觉得刚刚恢复一些清晰的头脑又乱起来了。 与此同时,教室里还有一个人,思绪不仅混乱,并且还要差点被愤怒冲昏头脑。 熊飞亲眼目睹陈茜和姜信说了几句话就红着眼眶跑回自己位置的场景。 混蛋!你对她做了什么?!我连让她皱眉都舍不得,你竟然...你竟然对我的...啊!! 姜信似有所感,想到了什么,看向了熊飞。 这下熊飞又是一阵高潮。 可恶!你难道你这么做是为了挑衅我吗?竟敢用我的白月光作为你的棋子?!我熊飞跟你不共戴天! 姜信看满离,若有所思地收回目光。 “好像彻底坏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