赛博神话：我编造新神纪元

第1章 垃圾场的神明

　　冰冷的雨水混着机油味滴在脸上时，李旦醒了。 　　首先恢复的是听觉——一种低频的嗡鸣，像是巨型服务器散热风扇的喘息，又像是某种经文吟唱的数字混音。然后才是视觉：模糊的霓虹光影在视网膜上晕染成一片混沌的色块。 　　他挣扎着想坐起身，手掌按进一滩黏腻的液体里。借着头顶全息广告牌投下的惨绿色光芒，他看清了那是什么——半凝固的数据凝胶，里面还泡着几片破损的神经接口碎片。 　　记忆碎片涌入脑海： 　　他叫李旦，二十四岁，地球某互联网公司的程序员，连续加班七十二小时后眼前一黑。再睁眼，就躺在了这个……垃圾场？ 　　不，不是普通的垃圾场。 　　李旦撑着身体环顾四周，瞳孔骤然收缩。 　　堆积如山的不是生活垃圾，而是报废的服务器机柜、断裂的光纤束、焦黑的芯片板。有些机箱外壳上还能辨认出褪色的LOGO——“神话集团”“天庭科技”“奥林匹斯重工”。更远处，半截机械佛像的手臂从废铁堆里伸出，指尖的LED灯还在诡异地闪烁。 　　这是一个数据废土。一个赛博神话时代的坟场。 　　“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 　　吟唱声清晰起来。 　　李旦循声望去，呼吸一滞。 　　百米外的空地上，十几个身披橙色僧袍的身影围成一圈。但那些“僧人”的头顶不是戒疤，而是整齐排列的数据接口。他们的眼睛是镜头组成的复眼，掌心悬浮着全息经文投影。 　　他们在进行某种仪式。 　　仪式中心，一团人形的黑色数据流正在痛苦挣扎。那东西没有实体，由无数错误代码和病毒片段构成，不断伸出触须般的数据流，又立刻被僧人们掌心的经文光束灼伤。 　　“电子超度……”李旦脑子里冒出这个词。这是他从这具身体原主残留记忆里扒拉出来的信息：在这个世界，过度使用神格应用或非法植入神话模板，会导致意识数据化后无法回归肉体，变成游荡的“数据怨灵”。而眼前这些赛博僧侣，就是专门处理这些电子鬼魂的“清道夫”。 　　“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 　　僧侣们的吟唱加快，经文光束交织成金色的牢笼。怨灵的尖啸刺痛耳膜——那是一种混合了电磁干扰和人声哀嚎的诡异声响。 　　李旦本能地后退，脚后跟却踢到了什么。 　　低头一看，是一块半埋在地里的神龛残骸。神像的脸已经碎裂，但从服饰判断，应该是“财神”。神像底座刻着一行小字：“招财进宝APP，每日三柱电子香火，保你财运亨通。” 　　疯了吧这个世界。 　　他捂住额头，属于原主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这是公元2247年。第三次科技革命后，人类发现意识可以数据化，于是各大科技公司开始研究如何将古代神话中的“神祇权能”转化为可植入的应用。千里眼成了监控系统，顺风耳成了通讯协议，雷神之锤是电磁脉冲武器…… 　　神话集团，全球最大的神格应用开发商。而他，李旦，是集团创始人李昆仑流落在外的私生子——准确说，是昨天刚被确认死亡、今天就被扔进垃圾场的“废弃继承人”。 　　原因很简单：神经适配测试，神话模板兼容度0.7%。 　　在这个人人平均兼容度15%的时代，他连最基础的“灶神·火焰控制（试用版）”都装不上。 　　“所以我是被‘处理’了？”李旦苦笑，喉咙里涌上一股铁锈味。那不是血，是劣质营养液和神经麻醉剂混合的味道。 　　“嘶——！” 　　怨灵的尖啸陡然拔高。 　　李旦猛地抬头，看见那团黑色数据流突破了经文牢笼的一角，朝着他所在的方向扑来！僧侣们惊呼，光束追击，但怨灵的速度太快。 　　会死。 　　这个念头清晰得可怕。被数据怨灵侵入的结果，要么意识被撕碎，要么变成新的怨灵。 　　逃跑？这具身体虚弱得连站起来都费劲。 　　反抗？他连最基础的神话APP都没有。 　　绝望中，李旦脑子里只剩下唯一的东西——那是他前世作为程序员熬夜加班时，为了静心而反复抄写的经文。不是这个赛博世界的电子佛经，而是来自另一个时空、刻在纸上的古老文字。 　　他张开嘴，声音嘶哑却清晰： 　　“**如是我闻。一时佛在忉利天，为母说法……**” 　　话音出口的瞬间，异变陡生。 　　垃圾场里所有还在运作的电子设备——那些闪烁的指示灯、旋转的散热风扇、甚至僧人手中的全息经文——全部停滞了一帧。 　　紧接着，以李旦为中心，地面上的数据凝胶开始泛起金色的微光。 　　“尔时十方无量世界，不可说不可说一切诸佛，及大菩萨摩诃萨，皆来集会……” 　　他继续念诵，每一个音节都像是在灼烧喉咙。但奇异的是，随着经文推进，那股虚弱感在消退，某种温暖的力量从四肢百骸深处涌出。 　　扑到面前的怨灵猛地刹住。 　　它那由错误代码构成的身体开始颤抖，黑色的数据流表面浮现出细密的金色纹路——就像有人在用光笔修改它的源代码。 　　“婆罗门女，寻如梦归。悟此事已，便于觉华定自在王如来塔像之前，立弘誓愿……” 　　李旦的声音越来越大。他不知道自己念的是什么，只是凭着肌肉记忆将那些深埋在大脑皮层深处的文字倾泻而出。 　　金色的光从他脚下蔓延开来，所过之处，污秽的数据凝胶变得澄澈，破损的芯片短暂恢复了微光。十几个赛博僧侣全都停下了动作，复眼镜头齐齐对准他，经文投影因为系统过载而剧烈闪烁。 　　怨灵开始崩解。 　　不是被暴力摧毁，而是像冬雪遇阳般温柔地消融。黑色褪去，错误代码被重新排列、修正，最后化作点点纯净的白光。那些光点在空中盘旋，隐约组成一个女子的轮廓，朝着李旦的方向盈盈一拜。 　　然后，消散于无形。 　　寂静。 　　只有远处城市传来的悬浮车轰鸣，以及雨水滴落在金属上的哒哒声。 　　李旦瘫坐在地，大口喘息。刚才的异象消耗了他刚恢复的一点体力，但现在他清晰地感觉到——有什么不一样了。 　　抬起手，他看见自己的掌心皮肤下，有极细微的金色流光一闪而过。 　　“未知神性反应……强度三级……波动特征未录入数据库……” 　　冰冷的电子女声从身后传来。 　　李旦僵硬地转头。 　　三个全身覆盖黑色战术装甲的人影不知何时出现在废铁堆上。他们的装甲表面流动着暗金色的符文，肩甲上是熟悉的标志：一条衔着芯片的龙——神话集团的安保部队。 　　为首者摘下头盔。 　　那是一张年轻女性的脸，二十三四岁模样，面容精致却冷得像冰。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右眼——那不是生物眼球，而是一颗不断旋转、折射出数据流的晶状体义眼。瞳孔位置，神话集团的LOGO作为瞄准准星，正锁定着李旦的眉心。 　　“捕获协议启动。”她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目标：野生神性个体。威胁等级：暂定B级。代号……” 　　她停顿了一秒，那颗义眼高速旋转，似乎在读取什么数据。 　　“代号‘地藏’。” 　　两名装甲士兵上前，手中的束缚器发出嗡鸣。那是专门针对神性生命的装置，能封锁神话模板的运行。 　　李旦想开口，想解释，想说他不是什么野生神性个体，他只是个刚穿越的倒霉蛋。 　　但话到嘴边，变成了：“你们抓错人了。我是李旦，李昆仑的儿子。” 　　女军官的义眼闪烁了一下。 　　“身份验证中……”一秒后，“验证通过。目标确认为神话集团第三顺位继承人李旦，死亡记录登记于昨日18:47。” 　　她微微歪头，像是在处理逻辑矛盾。 　　“但你体内的神性波动，与登记数据不符。死亡报告显示，你的神话模板兼容度为0.7%，而现在的实时读数……” 　　义眼的瞳孔数字疯狂跳动。 　　“25.3%，且持续上升中。” 　　她抬起手，做了一个手势。 　　“优先级变更。目标从‘捕获’变更为‘监护性收容’。李旦先生，基于《神性生命安全管理条例》第17条，我将作为你的监督者，对你进行24小时监控，直至查明神性波动异常原因。” 　　她向前一步，黑色军靴踩在数据凝胶上，发出咯吱声响。 　　“我是神话集团神性安全部三级主管，夏侯瑾瑜。” 　　她俯视着坐在污水里的李旦，义眼的瞄准准星始终锁定他的额头。 　　“从现在起，你的每一次呼吸、每一次心跳、每一个脑波活动，都在我的监控下。” 　　“如果你失控……”她右手轻轻按在腰间的武器上。那是一把造型奇特的枪械，枪管刻着“弑神”两个古篆。 　　“我会亲自格式化你。” 　　远处，赛博僧侣们开始收拾法器，对这边发生的一切视若无睹。垃圾场的霓虹广告牌切换内容，新的全息影像浮现：“神话集团新品上线——‘齐天大圣·筋斗云’代步APP，今日限时折扣！” 　　李旦看着广告里腾云驾雾的赛博猴子，又看看眼前随时可能开枪的女军官。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这穿越开局，是不是哪里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