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礼坐于地上喘息,玉狮子的上半身却没闲着。 它双腿趴地,艰难爬向孟礼。 起初被鹿无石劈成两半时,玉狮子虽未流血,但其内脏骨骼依稀可见,这会儿停止拟态,切口就变为了肉灵芝的原形——米黄色的肉。 “玉狮子,你都不装了,变成个狗子,跑过来不就行了?” 苦痛之中,孟礼还有心思开个玩笑,没曾想,他的话语起了作用。 玉狮子的两节身躯同时变换,成了两条牛犊一样大小的土狗,兴冲冲地朝他奔去。 那动能,奔跑的猪看了,都要礼让三分。 “慢点,慢点,别撞我!” 可这次,玉狮子不再听孟礼的吩咐。 “淦!”孟礼眼中所见,是疾驰而来的狗头,只好极速平躺于地,规避冲撞。 一番动作,震得他伤口生疼,却没有躲掉狗子。 两条狗子跃起,扎在了孟礼的身上。 孟礼本以为这下得被撞个肉裂骨散,多处折断,没想到相碰的感觉,却是柔软。 玉狮子的身躯彻底融入孟礼体内,使得他的伤口不翼而飞。 孟礼没事人一样站起,感慨肉灵芝的不凡和强大。 果然,洛洛娘子也是靠谱的! 孟礼走近鹿无石,他正微笑着,瞳孔发散、双眼无神地盯着手中的三尺戒。安详又衰暮的脸上,没有贪念,只有故友重逢的喜悦。 或许临死之前,又回忆起了与师兄在一起的往昔,是未化形时一起食草饮水,少年时嬉戏打闹,还是相逢于青壮时,各抒胸臆? 都已不重要。 孟礼对着逝去的老者虔诚一礼,本想说一句:你我无冤无仇,杀你是逼不得已,见谅。有啥冤仇都冲着我来。 可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人是他故意害死的,再请求原谅,没意思。 只真心实意地诚恳说道:“这枚戒指,是别人送我的。而你师兄,身躯已灭。” “愿你二人来生重逢,还做师兄弟。” 秋风至,鹿无石衰老的手,持不住刀。 刀落下,孟礼也恭敬地放平老者,为他合上了眼眸。 老者逝去,氪命系统却未有提示。衰朽的副作用,应是死于此术者,判为老死,不算孟礼所杀,也就无法掠夺其寿元。 孟礼戴回三尺戒,取出火油,拾来柴火,就要焚了鹿无石的尸身。 尸体,是会说话的。焚了它,才能以防万一。 图安县城依白长山而建,城西城南皆是山区,本就人烟稀少。尤其城西,多是猎户,村落了了,更是荒凉无人。 青天白日之下,焚烧尸体,也无人在意。 孟礼以风息御风助火,几刻之间就把尸身焚了个干净,再御风将骨灰连同着烧干的泥土聚敛一处,以布包好。 再三检查,无一遗漏后,才重新奔赴义庄…… 远远地,孟朔打起了招呼,“阿父,阿父!” 孟礼招手做出回应,等近了义庄,孟朔从墙上一跃而下,抱住了他,随即立刻放手,站在了地上。 “阿父,你受伤了?” “为父好得很。” “不,你受伤了!我闻到了血腥味。” 说着,孟朔伸手从孟礼身上拉出大团大团的肉灵芝,搂抱着塞进了墙里。 玉狮子离体,孟礼的伤口复现,当即就身躯发颤、脚下不稳,幸有清风锏杵地,才能勉强站立。 “阿父,寻常肉灵芝只能止住伤口,不能治愈。还是要娘亲出手才行。” 言语之间,墙上裂开一道门,门后红彤彤一片。孟礼记得真切,正是与冯洛洛成亲时,屋里的摆设。 孟朔搀扶着孟礼进屋,助其坐在了椅子上。 “不劳你娘亲了,等我休息会,自行缝合就好。” “娘亲一直都在呢。”言毕,孟朔蹦跳着出了屋子。 屋门闭合,光线即刻消失,漆黑一片,目不视物。 孟礼所坐的椅子变得柔软和温暖,俄顷,他仿佛赤身裸体泡在了温泉之中,只不过周身非是泉水,而是黏稠的汁液。 伤口传来丝丝洋洋的触感,很是舒适。 液体透体而过,滋润五脏六腑,与脑脊液相融,抚摸脑髓。 “怎么伤成这样的?”黑暗中传来冯洛洛的声音,直抵识海。 “我还以为你没空理我呢。” 冯洛洛出言问候,孟礼多少有些惊喜,于是把遭遇鹿无石的事,如实告知,包括怎么借助衰朽功法欺敌覆灭。 他没什么好隐瞒的,只把氪命系统说成是某位远古大能,自己不过偶然得了他的传承,故事说下来,竟然很是圆润。 毫无矛盾为何之处。 孟朔趴在墙外,想偷听大人们说话,却什么也没听到。 屋内无人说话,却不妨碍夫妻两人毫无阻滞地畅快沟通。神经相通,哪里还需要言语? “夫君因我受伤,洛洛很是感动,再为你诞下万千子嗣,如何?” “求您了,别。我有一问,还望你如实回答。你先前明明以肉灵芝妖的身份,去了城中,怎么回来就被困在此地?” “是我一直被困在此地,那日不过是精髓核心塑成人形,暂离躯体,去城中寻你,需及时返回。” 孟礼明白了,大体意思是珍珠跑出贝壳,去外面逛游一圈,完事了再回来。 “回来后再也无法动身?” “正是如此。” “困住你的圣人,难不成是大乾太祖?” “不是。我遍读所有肉灵芝妖灵的记忆,发现妖躯已被困了千年不止,那时,还未有大乾。” 孟礼不认为这个理由充分,即使大乾王朝未建立,太祖也可以存在,顶天不叫太祖而已,于是接着问道:“你又如何得知困住你的,是圣人?” “我虽不知困住我的木匣,是为何物。但它上面,满是在我之上的气息,那就只能是圣人所有。” “镇压你的木匣,方便带我去看看吗?” “夫君,还是算了吧。那日与你同房后,木匣的镇压之力愈发强大,它若对你不利,我无力护你周全。” 听人劝,吃饱饭,孟礼只得作罢。 “娘子,我收了个徒弟,你应该有印象。他化形为人,但身怀妖丹,世间是否有适合他的入玄之法?” “绝不存在。”冯洛洛知晓孟礼的想法,补充道:“我的精髓,是身躯构造,不是妖丹。” “罢了,此事不再提。我今晚就动身,远去怡海国,估计入冬之前回来。” “是顺道去东北方向的狐仙宗,找你的小情人吗?” 孟礼不应答,冯洛洛也不再问,两人均不说话,聊天也就到此为止。 混沌中,孟礼只觉得有什么东西离体而去,似是灵魂,却更厚重,先是舒爽,后是空乏,如此反复…… 等他再度睁开眼,却仍是坐在椅子上,不过换了间屋子。 桌上摆着饭食和糕点,孟朔正吃得津津有味。毫无疑问,是其自行从三尺戒中取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