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小姐,汽车最多开到这个地方,再往前就要进入沙暴之中,绝对无法生还。” 一个保镖郑重地对金慧贤说。 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服务的这位棒子国财阀家的千金小姐,像是着了魔,不断地在各个沙漠里穿梭。 到底找什么? 她不告诉任何人,只是沉默地坚持,像是偶然梦到仙境的女孩,在现实生活中徒劳地寻找梦中的地方。 金慧贤呆呆看着车窗外,那里风卷尘沙,像是一条土黄色的狂龙不断旋转,搅动的沙砾拍打在自己乘坐的越野车上,发出连续不断的噼啪响声,像是密集的子弹,落在车身上。 沉重的车子不断剧烈摇晃,仿佛下一刻就会离地飞起,加入这疯狂的旋转。 这些年,她不断做梦,梦中的场景越来越清晰。 地震,裂缝,坠落,救援,臂膀,微笑——她慢慢拼凑起,那丢失的一段记忆。 记忆完整了,自己的世界更加缺失。 “世界太平静了,你才不来吗?” “沉寂了几年,世界开始躁动。火山,神龙,海啸,沙暴,这个舞台,开始热闹起来,你会加入这场狂欢吗?” 金慧贤脸上脖子上的皮肤略显粗糙,再贵重的护肤品,也无法抵御持久的干燥和暴晒。她的目光挪到玻璃上,那里照出她憔悴的脸。 “我变老了,也变丑了。即使现在站在你面前,你会多看我一眼吗?” 她鼻子发酸,眨巴几下眼睛,不想让随从人员看见自己的脆弱。 “只是一次随手搭救而已,他或许已经不记得我了吧?那么狼狈,那么出糗,衣服没穿好,以最不堪的形象出现在他面前,这样的人,只是一个笑料,连记忆的边角都算不上吧?” 眼泪还是流出来了。 不管别人是否随手而为,可是,对于她来说,却是生死转换。 记得小时候读过一篇文章,一个小男孩在海边散步,捡起落潮时留在沙滩上濒死的小鱼,用力扔向大海。有人问他,沙滩上的小鱼那么多,无论如何也扔不完,谁会在乎你徒劳的行为呢? 男孩说:我扔出去的每一条小鱼,都会在乎。 我就是一条小鱼吧,不但在乎,而且疯狂在乎。我无法变成美人鱼,为你唱歌,只想找到你,说我没有忘记你。 泪水落在嘴角里,很苦很涩。 助理递来一块纸巾,她擦了擦眼泪,哑着嗓子说:“对不起,让你们陪着我冒险了。这就回去吧。” 车里凝重的气氛缓解,她仿佛听到了每个人悬着的心放下的声音。 对讲机里响起指令:“金小姐有令,车队返程。” 呲呲啦啦的电流声中,夹杂着其他人的回应。 车灯如剑,调转方向,开始远离沙暴。 百里之外,沈小浪睁开双眼,身上的气息更加恐怖,仿佛轻轻抬手,就能搬山蹈海。 可惜,他知道,这只是修行有成后的假象。 随着他缓缓起身,气息渐渐平静,以他为中心,风沙逐渐平息,空中狂舞的沙砾,沉寂下来,落向地面,形成了高高的环形沙丘。 不知需要经历风力多少年的搬运,才能恢复原来的地貌。 重炼五行,道基上密密麻麻的符文,带着无尽的神秘玄奥,互相勾连。 五行,风雷,冰,剑。 修行再次圆满,稍加打磨,即可渡劫。 不知蓝星之上,劫数如何。 他召唤出千机飞剑,正要御剑而去,忽然沉寂已久的青岚虚影,喊住了他。 青岚在他修行的时候,一定会自我隔离,做一个安静的小美女。 “看这里,风沙搅动,露出了一处被沙漠掩盖的宝藏,已经有几个车队前往。最近的幸运儿已经传讯回去,说发现了来自龙国早期的文物。” 最后一句话打动了沈小浪。 他调转方向,要去看看,哪个老登偷了龙国的文物,藏在这古老的沙漠里。 金慧贤躲在一堵土墙后面,将头深深低下去,身后的小助理强忍着哭声,眼泪把脸上的妆容都冲出了一道道痕迹,沙尘覆盖上去,变成了灰头土脸。 前方传来爆豆一样的枪声,偶尔有子弹击打在土墙上,溅起烟尘。几个保镖分散开来,不断开火还击。 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返程的路上因为风沙太大,导航出现故障,车队迷路,竟然发现了一处重见天日的古老村镇。 当他们探索完毕,即将带着两个木箱返回时,遇到了其他的团队,贪婪使人疯狂,不断闻讯增援的雇佣兵像狼群一样围拢过来。 反观自己这一方,以旅游探险为目的的安保配置,实在是拿不出手。 枪支单一,手枪为主,弹药不多。 即使答应交出木箱也不行,那个可怜的保镖没有机会回来,被一发子弹射进脑袋,殒命在沙漠中,为黄色的沙地,染上一层刺目的血红。 小助理尖叫一声,差点儿昏迷。 金慧贤强忍着恐惧恶心,拨打了父亲的卫星电话。 在天价佣金的促使下,增援的雇佣兵正在火速赶来。 “金小姐,我们将乘坐直升机前往,最多30分钟抵达,请务必坚持住——” 金慧贤惨笑一声。 30分钟?开什么玩笑? 枪林弹雨中,保镖们的子弹即将告罄,敌人的身影已经清晰可见了,拿什么坚持30分钟? 以前,发发呆,喝一杯咖啡,30分钟时间就过去了。孤独的时候,感觉时间是那么漫长,余生就像跑道上的终点线,遥不可及。 现在? 她在手机上,写下信息,发给爸爸妈妈。 心中有千言万语,最终落笔只有几个字符: “我爱你们,对不起。” 手机丢在沙地里,她努力坐直身体。 枪声像一个圆环,将他们包围,不断有子弹射入身体的沉闷声音传来,夹杂着濒死的惨叫。 世界变得安静下来。 靴子踩踏沙地的咯吱声在她眼前停下,她的视线上移,映入眼帘的,是一个身高约有190cm的白人,身穿土黄色的沙漠迷彩服,满脸胡须,双眼冰冷,像是毒蛇。 “两个东方的美人,可惜了——” 他嘴里咕噜一句英语,抬起枪口,对准了金慧贤的眉心。 “老大,” 一个胖大的黑人挤过来,白色的眼瞳闪着淫邪的光芒。 “东方贵族,就这样杀掉,太可惜了。弟兄们还没有——” 头领转头看着他,眼中闪过冰冷的杀意,枪口指向他的眉心。 这个猪猡,不知怎么在上一次任务中活下来的。脑子里装的是大便吗? “老板的命令,不留活口。你确定要坚持那样做吗?或者我可以送你一颗子弹,然后杀掉她们,让你们在地狱中作伴?” 那个黑厮吓了一跳,满脑子沸腾的色欲像被浇上一盆冰水。 “sorry,我是开玩笑的——” 然而,眉心的枪口并没有移开。 “老大,我错了,再也不敢了,原谅我——” 首领冰冷的目光没有一丝波动,沉默地扣动扳机,在黑厮不敢置信的目光中,一发子弹掀开了他的头盖骨。 红白飞溅,沉重的身体倒在沙地上。 一双无法瞑目的双眼,渐渐失去色彩。 金慧贤抱住小助理,头脸之上,多了几滴温柔的液体。自己的身体也战栗起来,她闭上双眼,双手抱住小助理的后背,轻轻为她拍打,就像小时候,妈妈安慰自己一样。 死亡,是什么样子的呢? 一瞬间的事情,或许并不痛苦,比起自己年老失能逐渐腐朽,或许也不错? 自己已经死过一次了,好像也并不是多么害怕。 时间像是被拉长了,每一秒钟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枪声响起,没有传来意料中的撞击,疼痛,黑暗,反而听到了前方有身体倒地的响声。 她睁开眼,只看见这个毒蛇一样的雇佣兵队长,枪口上冒着硝烟,正在瞄准下一个目标。 恐慌和迟疑在其他的雇佣兵脸上来回呈现,原本掌控生死的得意彻底消失不见。 如果说第一个黑厮死了活该,甚至还有些人暗爽杀得好,可是刚才这位伙计,可是队长的心腹。 就像杀鸡一样毙掉了? 他甚至连反抗的意识都没有。 枪口所指,雇佣兵们纷纷躲避,反应最慢的那个被一枪击中腹部,倒在地上惨叫,再一声枪响,惨叫声消失。 新的枪声响起,死亡的阴影下,开始有人还击。 队长而已,又不是上帝。 再说,疯掉的队长,就不值得害怕了。都是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玩命挣钱的伙计,谁也不是善男信女。 干就完了。 金慧贤和小助理完全傻掉,瞪着两双大眼睛,躲在矮墙下,看他们自相残杀。 三分钟后,五个雇佣兵走出,队长已经变成了一具尸体,鲜血染红了黄沙。 “阿瑞斯,怎么办?” 四个人持枪警戒,看向一个强壮的光头雇佣兵。 队长死了,我们听你的,是否继续执行任务? 在他们恐惧的目光中,阿瑞斯没有回答,黑洞洞的枪口指向了剩余的四人。 “不,上帝,我们——” 枪声再次响起,矮墙前多了几朵血花。 最后一个佣兵,踉踉跄跄走到金慧贤面前,牙齿沾满鲜血,像是一头厉鬼。 “都死了,佣金由我独享。” 他狞笑着举起手枪,要缔造自己的佣兵传奇,可惜,手中的枪支突然有了自己的意志,缓慢而坚定地,指向了他的额头。 “不,怎么回事?魔鬼,有魔鬼。no——” 一发子弹旋转着穿过他的头颅,有些微热。 他眼中的神采逐渐暗淡,最后一个画面,依稀看到一个透明的人影,从空中落下。 魔鬼,原来是这个样子。 黑暗涌上来,淹没了他。 金慧贤从震惊中醒悟,她跪坐于地,仰面大呼:“我知道你来了,求求你,不要像上次那样抹除我的记忆,这几年,我从未忘记,也始终在找你——” 她匍匐在地,抽噎起来,像个被抛弃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