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小浪神色肃穆,千机剑在手,金丹中雄浑如海的混沌法力涌出。 各种剑诀归一,凝成全力一剑。 “破空。” 《劫渊剑典》之金丹禁法——破空剑诀。 全力一剑点出,虚空仿佛琉璃,呈现出蛛网一样的裂纹,随即破裂,现出一个两丈方圆的破洞。 骨剑构成的阵法中,一头骨龙昂首冲撞过来,双瞳中燃烧的魂火,逼近沈小浪,却在此刻,像被捏住脖子的虫子,发出不甘的哀鸣,消失在虚空破洞中。 “我的骨——” 太溟恐怖神识倾泻而出,试图夺回自己的骨刺。 几十年的凝练,怎肯就此舍去? 没了这些骨刺,自己的实力至少损伤二成。 空间破洞转瞬即合,太溟脸色一变,踉跄后退,头痛欲裂。骨刺消失,一些神识也被禁断虚空。 沈小浪刚才强行运转法力,经脉略微有些刺痛。 太乙分光剑典,剑光分化,七剑同出,刺在太溟身边的虚空上。 “断空。” 空间被禁锢,太溟身上如被神山镇压,一丝惊恐涌上他的心头。 空间法则? 虽然只是皮毛,需要借助剑诀扰动空间,才能起到禁锢效果。 但是,他太溟是谁? 肉身强横,排山倒海,在海族中独领风骚,此刻,拼命挣扎,竟然无法摆脱。 沈小浪剑诀再换。 一道剑气冲天,嘴里低吟一声:“劫起。” 师尊洞虚劫的感悟,又目睹凌霜雪化神劫,亲身经历变态版金丹劫,他总算有了一点儿心得。 空中陡然生出雷云,紫色闪电遨游。 太溟原本松动的镇压之力,再次被叠加。这次的困阵,来自头顶的雷云。 雷狱剑经,百雷垂落。煌煌雷狱,宛如雷劫。 紫色九霄神雷,疯狂摧毁他的肉身。 伤口不断愈合,又不断增加。 太溟的神识一阵恍惚,仿佛重新回到初次应劫之日。 久违的疼痛让他弯下腰身,目光不自觉注视海面。黝黑的海水中,仿佛有一双熟悉的眼神与他对视。 眼神里有欣慰,有不舍,有祝福。 “嬷母——” 海水中,比海岛还要庞大的身躯缓缓沉入海底,无数的海底妖兽甚至是普通的鱼虾,拼命撕扯嬷母的身体,抢夺、战斗、死亡,海水变成肮脏的血色。 “都给我滚开,不要亵渎我嬷母的神躯。”太溟狂叫着,冲进海底,将这些该死的妖兽碾碎。然而无尽的妖兽从远处冲来,赤红着眼睛继续争抢嬷母的血肉。 太溟几乎疯狂,现出真身,拼命厮杀。 这一刻,他不是妖族圣子,只是一个想保护自己嬷母躯体的可怜孩子,此界最后一头鲲。 彻骨的寒意逐渐蔓延,从尾部直冲头颅,就像他孤独的心。却又有怒火燃烧,带来阵阵灼热,发誓燃尽众生。 眉心传来针刺般的疼痛。 警兆升起,意识回归。 太溟一睁眼,就看见一道剑光,仿佛朝阳初升,却带着决死之势,直刺自己眉心。 劫,这就是自己的死劫吗? 妖力调用,试图阻挡。灵盾破空而来,想挡住这道剑光。 他知道,这一切都是徒劳。所有的宏图大志,终将折戟沉沙,在这一个无名的小岛上,化为梦幻泡影。 剑光即将及体。 太溟识海中,那道符文中的意识叹息一声,破开虚空,一根龙爪探出,轻轻弹在沈小浪剑尖。 沈小浪退回,肉身震颤,法力几乎无法操控。 连续超强攻击,已经让他透支严重,被这老银币一拦,强行压制着的伤势,开始反噬。 一个苍老的虚影从虚空中挤出来,看向浮在空中已经陷入昏迷的太溟。 雷击,冰冻,火烧、剑伤。 这些外伤,只要他清醒过来,很快可以愈合。 最严重的伤势,在神识。 心魔劫未破,又被沈小浪剑意所伤,此刻浩瀚识海,被剑意分成两半。识海上空,一个遮天蔽日的沈小浪身影手持仙剑,将一条小小虚鲲踩在脚下,声若雷鸣。 “死、死、死。” 太溟的元神不断躲避,试图从脚下逃脱。 祖龙的虚影今天叹气的次数,比以往几年都多。 这孩子,是自己保护得太多吗?带着复兴妖族的重任成长,倾尽所有资源,心性修为竟然如此不堪。 幻术、七情惑、心魔劫,次次中招。 眼前这人族小子,必成将来妖族心腹大患。索性,为人族除一栋梁。脸皮什么的,我都只剩残魂了,还有那玩意吗? 魂力漫卷,一指点出。 沈小浪识海里,只余这遮天巨指,仿佛天倾。 星系破碎,星光散乱,阴阳神磨哀鸣一声抛飞,心剑斩出,没有激起一丝波澜。 巨指以不可阻挡之势,要将他的元神,碾成碎片。 太溟所受之伤,必须以牙还牙。 沈小浪七窍流血,兀自咬牙对抗。老银币,就算死,也要咬你一口。 云层中传出人族大能的怒叱,剑光直斩祖龙虚影,又被妖云阻挡,伴随着快意大笑。 “想救人?做梦。” 战舟上,能行动的修士身形飞出,法器直指,要以孱弱之躯,为沈小浪分担火力。 还来得及吗? 肯定来不及啊。 然而,沈小浪身形突然消失,替代他的,是一个身着青衫,眉目沧桑的中年修士。 一道青色剑光一绕,祖龙虚影后退,魂力化作的巨指,只余一半,伤口处的灵光,不断逸散。 看来,机会稍纵即逝。 这小子命不该绝。 没有一句废话,祖龙身后虚空一闪,连同太溟,消失不见。 云千锋扫视海天,云层中的战斗停息,风平浪静。 战舟上的修士齐齐施礼,参见阁主。 他点点头,装作没看见沈小浪的小动作。你受伤了就受伤了,太溟的防御灵器被你摁住了就摁住了,又没人抢你的,何必还把血涂地一脸一身。 卖惨?有必要吗? “好了,没人抢你的。” 沈小浪讪笑着转过来,面向阁主。脸色苍白,七窍流血,一张帅气脸庞上被他涂得像个花猫,简直又惨又搞笑。 “参见师尊。” 突然一抬头,刚刚维持了几秒钟的庄重消失无踪。 “师尊,弟子想死你了。还是师尊修为盖世,强敌弹指可灭。” “行了,不用强行拍马屁了。”云千锋看着缓缓离去的战舟,心底像是吃了蜜一样甜。 气运之子啊,天妖那么牛掰,自己羡慕嫉妒得要命,想想祖龙那胜券在握的老脸,自己就不爽。输掉十里战线和贝叶岛,也想保住这天妖成功渡劫,现在,还不是被自己弟子捶得死去活来? 这幻术,以水为镜,构建迷宫,七情惑心,让敌人沉迷幻觉而不自知,对着空气放大招,真是个小银币,不过我喜欢。 雷狱剑经引雷劫,幻术引动心魔劫,冰火加持肉身劫,最后剑术绝杀之。这连招,有意思,看来自己的渡劫感悟,小家伙领悟的不错。 不过,千万不能夸。否则,像太溟那样,心性修为跟不上,岂不是给人以可乘之机。 所有念头一闪而过。 他抛出一粒丹药,沈小浪张嘴接下,经脉中的胀痛感有所缓解。 “再不来,段长老就会杀回去抓你过来了。”云千锋对刚才的战斗只字不提,仿佛沈小浪不是生死之战,只是出门散步,生活仍然继续,云淡风轻。 沈小浪想起上次蓝星之行归来,被师尊以检查修为的名义暴揍的经历,身子忍不住抖了一下。 阁主师尊虽然忙,可是人家管得也不严,放养什么的,最开心。 “拿来吧。” 沈小浪傻掉。自己这么惨了,师尊还要把自己的战利品拿走?虽然强敌是师尊干掉的,可我这伤,就白受了? 沈小浪撤回了一条好评。 “不把里面的太溟神识印记打灭,你怎么用?天天摁着它?” “那——里面的灵体?” 识海中的青岚身形有些虚幻,这时候气到嘴巴撅起老高。 “笨死了。只是删除了一个账号,操作系统还在,怎么这么笨呢?” 云千锋一指点在盾牌上,沈小浪隐隐听到了一声凄厉的惨叫,听声音,像是太溟。盾牌变成巴掌大小,静静地躺在他手心里。 遥远的海底洞府中,正在接受治疗的太溟突然挺直了身体,发出歇斯底里的惨叫声,随即重新陷入昏迷。 “怎么回事?”一群气势磅礴的高阶妖兽,发出疑问。 祖龙说:“灵器被扣,想必是神念遭创。两大灵器,都落入人族之手。刚才应该是毁掉了其中一件里太溟的神识印记,应该还有一次。” 几头化作人形的妖兽,互相对望,心中唏嘘不已。原本无法引火炼器、法器稀少的妖族,贫困的现状更加雪上加霜。 幸亏是在昏迷中,否则这样死去活来,反复折磨,真是可怜。 几双眼睛看着地上惨兮兮昏迷不醒的太溟,等待着下一波惨叫。 无名小岛上。 沈小浪乐滋滋把玩着手里的小盾牌。古老神秘的符文流动,不知是哪位龙族的鳞片,历经多年的淬炼,终于产生了灵性。现在,它姓沈了。 只要闲暇之时,自己收复了器中灵性,打上我沈小浪的烙印,到时候自己攻防一体,就问,还有谁? “来,我看看你的伤势。” 沈小浪扭捏一下,说“不用,我——” 云千锋一把薅过来,开始检查他的伤势,沈小浪突然觉得储物空间里,多了个又粗又长白森森的骨刀。 “这是——” 云千锋一个眼神看过来,沈小浪口喷鲜血,昏迷当场。 云千锋摇头叹气,法力托起沈小浪。 海风卷起沈小浪的发丝,掠过他苍白脸颊,嘴角滴滴鲜血,染红岛上土石,在遍地妖兽血肉中,点缀一朵血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