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越泽看着这个拼命的鱼妖,嘴角现出不屑的笑容。 “不用,让它来。” 空中一暗,一头巨大的鱼妖浑身浴血,落在战舟的甲板上。 巨口张开,似乎要狂吼几声。 彭越泽眼神微微眯起,只要这个鱼妖开口放一句狠话,自己就会将它斩杀当场,让它可笑的坚持,变成笑话。 可惜,没有狠话,甚至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给他。 一道狂暴的力量腾起。 “不好,它要自爆妖丹。”老阵法师的神识中的警兆乍起,立即激活甲板上的阵法。 灵光闪现,与妖丹自爆的冲击波碰撞,艰难抗衡。 其他金丹修士各出手段,保护自身。 彭越泽怒极,磅礴法力涌出,护住战舟。 几息之后,肆虐的能量冲击平息,战舟的甲板上一片狼藉,鱼妖的血肉崩碎,均匀涂抹在战舟上,筑基期的修士面色苍白。 虽然有阵法的削弱,狂暴的妖力冲击下,他们的法力损耗,神识受到冲击,战力不足五成。 叶藏锋与陈观宇看着自己身上燃尽的玉符,欲哭无泪。 众人的眼睛看着彭越泽,心中无不存有疑问。千夫长今日为何大失水准,没有全力狙杀,竟然让妖兽进入战舟,差点儿酿成大祸? 彭越泽面无表情,心中正有一个小人儿疯狂跳脚。 “你是傻X吗?多少前辈的死,还没有唤起你的注意?不出全力,玩什么猫捉耗子,这下装X不成变傻X了吧?战舟阵法受损,修士战力削弱,万一遭遇妖兽,你拿什么阻挡?” 他寂然无语,突然抬头,看向天空。 一个血色龙形光焰,即将熄灭。 “坏了。这鱼妖自爆,其实是掩藏这妖符的激活。” 一股悔恨升起。自己干了什么啊,被那没脑子的鱼给耍了。 “备战。” 命令下达,战舟上修士精神一震,飞快吞下丹药,调理气息,为即将到来的激战做准备,海岛上的罗云松三人,飞上甲板。 小岛上,困妖网中妖兽的惨叫渐渐低沉,变成一堆血肉,仿佛在黑色海水的簇拥中,盛开了一朵彼岸之花。 “来了。” 彭越泽面向内陆,那里一道身影踏浪而来,脚下的海水翻涌,仿佛一个水之王座,带他飞速前行。 “为何从此方向而来?那里是血牙岛。” 上次人族以战堡奇袭,夺下血牙岛,经营至今,已经固若金汤。从此岛而来,莫非是我人族历练修士,看到这里的讯号,前来查看? 来人停下,果然是一个人族,身形颀长,面如冠玉,头发束起,一根玉簪固定。身穿黑色袍服,上面没有一丝杂色。 海水渐渐平息,浓黑的海水与他身上的袍服仿佛融为一体,看上去就像半边海水,披挂在身。 “仙武卫,彭越泽。来者何人?” 来人并不回答。 彭越泽突然感觉一道强横的神识从虚空扫过,不由皱了皱眉头。 除非战斗冒险,岂可随意放出神识查探。 一丝邪笑挂在那人嘴角。 “人?” 语调中无尽邪魅狂狷,仿佛谈论的,是一坨路边的狗屎。 “我的鱼呢?虽然很蠢,不中用,连个路都守不住,可是,那也是我养的鱼啊。” 他语气平淡,双眼下垂,看着自己手指。 “我想让它死,它才能死。我没让它死,却有人杀了它——那就陪葬吧。” 双眼陡然睁开,双瞳一金一紫,一股诡异的波动笼罩了战舟上的所有修士。 “噬神——” 战舟上的阵法早已开启,竟然无法阻挡。 金丹期修士的识海震荡,筑基期修士嘴角溢出鲜血,元神几乎离体,只能抱住就近的柱子,全力对抗这诡异的吸力。 彭越泽元婴飞出,所有神识化作滔滔洪流,直冲这诡异来者。 自己,无论如何,也要保住这群部下,不能因为自己的大意,伤害到袍泽性命。 仿佛撞在一个恐怖漩涡上,自己的神识被拉扯,不断削弱。 元婴期的神识,竟然还力有未逮。 彭越泽神色狠厉,法诀一变,半数神识勾连成阵,血光一闪,轰然爆炸。 或许自己需要三年才能完全修复识海伤势,但是今天,我要让你这诡异存在知道,人族不是没有狠人。 需要牺牲的时候,不分修为职位。 虚空中的吸力中断,来者后退了一步,第一次正眼看着这个七窍流血仍然气势如虹的人族。 “不错。” 仅此而已。 他张开嘴,在众人惊恐的注视下,上下撕裂,一个巨大的空洞出现在虚空中,一股全新的力量出现,方圆十里的灵力被搅动,径直投向这个无底深渊般的巨口中。 所有筑基期修士再也无法维持自身,体内的灵力疯狂倾泻而出,甚至血肉精华也不断流失,不消片刻,即将化为干尸。 老阵法师一边吐血,拼命催动战舟阵法,法阵全开,不断向后飞行。然而,阵盘中灵石的能量迅速流失,损耗是平时的三倍,还在持续增加。 丝丝缕缕的灵光化作丝带,落向这深渊巨口。 几位金丹修士,努力平复自己动荡的金丹。至少还需要几息时间,他们才能恢复战力。 彭越泽吞下一粒丹药,沸腾的识海终于有几分清凉。 元婴中的法力被极速抽取,手中戮妖枪变得血红。战舟一沉,彭越泽化作血光,直刺这诡异妖修。 太溟修长的手指一挑,一条水线腾空,凝聚成一面水盾,挡在彭越泽前方。 水盾破碎。 然而又有无穷的水盾生成。 当枪尖临近时,已经是强弩之末,被他轻轻一弹,一股巨力传来,彭越泽被迫飞回。 黑色水柱在妖法加持下,化作漫天水箭,覆盖了彭越泽周围。 一支血色旗帜从他背后升起,定住一丈方圆的空间,护住自身。 “铁血战旗?可惜还是法器,有什么用?” 妖修的嘴巴合上,还舔舐一下嘴唇,仿佛意犹未尽。 吞吸之力终于停下,已经有十几位筑基修士化为了干尸。 陈观宇、叶藏锋、罗云松、梁旷四位金丹修士,身形如电,在彭越泽千夫长身后站定,五行战阵勾连法力,铁血战旗上威势更甚。 “人多,就有用吗?” 妖修瞬息消失,神识几乎无法跟随,再发现时,已经立身在彭越泽面前,覆着青鳞的右手,五指成爪,轻轻按在血光护罩上。 “破。” 血光如琉璃般破碎,铁血战旗发出一声轻响,旗面出现五道爪痕,灵光尽失。 四位金丹修士齐齐吐血,金丹几乎碎裂。 “这是什么变态?难道是妖族化神大能,潜入内陆?可是人族法阵,怎么没有丝毫预警?” 无论是妖族还是人族,已经露过面的高阶修士,彼此都有记录,一一盯防,预警阵法对妖族高阶修士的监测,没有一刻放松。怎么会出现这样的高阶妖修,在近海活动? 一股清风将四位受伤修士送到战舟上,还有一个隐晦的神念:“退。” 妖修对眼前的一切,并不在意。 自己有信心,将这个队伍全歼,不妨看他们挣扎后绝望的模样。 猎物如果不反抗,猎人还有什么快乐可言? 猫抓到老鼠的时候,不就是放了又抓,抓了又放?一口吞掉,何其粗鄙? 彭越泽身化枪芒,直刺妖修。有敌无我,有去无回。他神意合一,自己枪术上的瓶颈,似乎有所松动。 然而,妖修只是负手而立,身边水龙盘旋,就挡下了暴风骤雨般的攻击。 彭越泽怒道:“你这化神妖修,为何作弄我等?” “化神?本尊成丹,不到百日,何来戏弄一说?” 彭越泽心中咯噔一声。 怪不得阵法没有预警,这样的妖丹期的妖修多如牛毛,怎能一一监控?可是,妖丹期而已,自己没有杀过一千,也有几百,从未见过如此诡异之妖。 他双手结印,经脉逆转,瞬间燃烧神魂、寿元、精血,一道模糊的人影在他身后出现。 头发变得花白。 身后虚影与他同时掐诀,一道如山枪芒飞速凝实,虚空震颤。 血色枪芒直刺妖修。 妖修冷然一笑,身后虚空扭曲膨胀,一头巨鲲的身影乍现,双翅如垂天之云,轻轻一挥。 “血脉投影?” 枪芒崩碎。彭越泽身后的化神虚影消散。以元婴初期之躯,强行越阶使用禁术,他已经付出了太多的代价。 此生修行无望。 然而,他却发出了快意的大笑。 “我知道了,天妖体,你是天妖,本体原来是鲲鹏后裔。” 天妖眯着眼睛,说:“不错。临死之前,我赐你知道我的名字——本尊,太溟。” 战舟飞速后退,正要离开战场。彭越泽只盼它早日脱逃。今日,以此残躯,为人族除此祸患。 元婴飞出,立即像冰块融化,浩瀚法力融入他重伤的身躯,所有的能量又涌入一枚剑符中。 一道黑白剑光,直刺太溟眉心,那里是太溟元神所在。 太溟一抬手臂,剑光刺在掌心一枚鳞片一样的灵器上,余波冲刷着太溟的身躯上,黑色袍服消失,显现出覆盖青色细密鳞片的胸膛。 突然,太溟身形消失,剑光刺入海水,露出海底泥沙,在上面留下深深的剑痕。海面腾起山峰般的海浪,滚滚向前。 太溟伸手碾碎一道光焰。 “人族诡诈,竟然还留有后手。求援?妄想。” 战舟上的众修看见千夫长自爆,一股惨烈的气氛笼罩在每人心头,人人做好死战的准备。 “回去,将妖族天妖体的讯息带回。不要枉费首领拼死换来的机会。” 老阵法师泣血狂呼,所有的法力拼死注入阵盘,战舟的速度不断提升,眼看就要脱离战场。 身后黑色的海水中,悄无声息现出了无数妖兽,冰冷眼神注视这艘战舟。 他们,被包围了。 海外,一道流光极速飞来。 妖族还有援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