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一笑脸上的笑容凝滞,抬头看他,眼神清澈而愚蠢。 “小浪,什么谱拉丝?” 沈小浪一拍自己额头,今天真是嘴瓢了。 “就是加大版的飞行法器。来,看我演示。” 他催动阵法,法器腾空,冯一笑喃喃说:“这也没啥变化啊?” “别急,这还是第一状态。再看——” 一个新的阵法激活,竟然一分为二,在旁边分出一个新的剑形法器。 “冯师兄,想想,你在这边,道侣在那边,单手相握,御空飞行,白云群山,尽在脚底,地面凡人和其他修士,无不仰望赞叹一声神仙眷侣,岂不美哉?” 冯一笑已经痴了,傻兮兮差点儿流出口水。 “神仙眷侣,神仙眷侣,嘿嘿。” 云小小看他一副猪哥形象,差点儿笑死。 “冯师兄,这只是第二形态。” “还有第三形态?”这下子连云小小也感到好奇。现在这法器拿出去,已经无比抢手,难道还能更上层楼? 沈小浪将灵力输入一个阵法,无尽灵光勾连,幻化出一个神鸟虚影,头颅高昂,双翅翕张,长长的尾羽色泽不断变换,虚空之中,垂落点点光屑,就像碾碎云霞,为它开路。 “好美——”云小小张着小嘴,被这美轮美奂的法器震撼到了。这小浪,从哪里学到这么多巧思?修仙界中,只怕没有一个女修,能拒绝这样的法器。 沈小浪久久听不见冯一笑的回应,却见他眼光呆滞,盯着虚空垂落的光屑,竟然又发痴了。 “冯师兄,冯师兄——” 突然他大叫一声,说:“对,名字我想好了,男孩叫冯一诺,女孩叫冯千金。”沈小浪差点儿被他雷倒,这家伙,连小孩的名字都想好了,什么鬼名字,还一诺千金。 “小浪,大恩不言谢。等孩子长大了,认你做义父。说好了啊——” 声音越来越远,已经看不见他身影。 “这人,欢喜得疯了。”沈小浪摇摇头。不知道修仙界里,有没有绿茶妹、心机表,这要是被人骗了,只怕道心都要崩溃吧。 沈小浪请云小小在炼器房里落座,奉上各种小吃零食。 “小小师姐,这是奶茶,只要这样就可以喝到了。” 原本有些羞涩窘迫的云小小,很快就被各种口感的蓝星小零食、饮料奶茶征服,沉浸在开箱的喜悦中。 “师姐,你的飞行法器,还是上一代的设计,趁现在我还有时间,帮你升级一下,怎么样?师姐喜欢什么样的造型?” 云小小白他一眼,刚才还说冯一笑,现在轮到自己,也是不解风情。多说几句话不好吗?当着我的面炼器,是怕地火灼不伤我的皮肤? “不用了小浪,我不追求华丽的外观。小小号虽然不够华美,毕竟是你在重伤之后连夜为我准备的。”此种心意,什么都换不走——她在心里默默补充一句。 “好吧。” 炼器房里陷入了片刻的宁静,沈小浪什么也不想说,只想看着她火光映衬下的侧颜,原本还有一丝急躁的心,突然有了归依,平静如渊。 “你怎么从秘境里逃出来的啊,我们都担心死了。” 沈小浪微微一笑,开始给她讲自己在虚空界外的所见,以及自己老爹返回又入魔的事情。他声音平和,遮掩了无尽风险,只把岁月静好,展现给眼前之人。 云小小偷偷打量他,看见他嘴角微微上扬,带着微笑,讲述着九死一生的经历,仿佛只是出门去坊市里买了一瓶酒,或者到山前遛了个弯。凄风冷雨、刀光剑影、生死劫难,尽付笑谈。 她突然心中酸涩。小浪拼死救了许多人,带着一身伤痕回返,却与自己分别二十年的老爹擦肩而过。 似乎从未得到,只在不断失去。 “小浪,你要去剑谷深处,找沈前辈吗?毕竟沈前辈修为高深,你才筑基未满,只怕很难走到他眼前。” “是的。他在魔渊的时候,路太远,我太弱,无法相见。现在他来到天剑阁,咫尺之间,怎可畏惧剑气入体,徘徊不前?” 他停顿一下,说:“否则,我努力修行,有何意义?” 云小小拈起一颗话梅放入口中,酸甜滋味缠绕舌尖,正如此刻心绪。原来,我们所拥有的最平凡的幸福,对小浪来说,却是世上最难求的奢侈品。 她仿佛看见,沈小浪一路打拼的坚强背后,藏着夜深人静时才会舔舐的伤口,嬉笑的面容下,藏着千疮百孔的心灵。 突然有一种冲动,伸手去抚平他眉心的皱纹,用手心的一点温热,暖化他心头的孤冷。 沈小浪看着她的侧脸,可没她想象中脆弱空虚寂寞冷,美人相伴,老爹回归,人生已经凑齐了三分之二,他心里美滋滋。 突然,一股异样气息在云小小身边升起。 “这是——神识进阶?”我去,这是什么梅子?放了太多科技狠活吧,劲儿真猛,成了临门一脚,一下子把小小推到半步金丹了。 云小小感知到自己识海中神识进阶的萌动,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一双水盈盈的眸子看一眼沈小浪,好像要把他印在心中。千言万语,尽在一瞥。 随即就地盘坐,仔细体会神识变化,把握这求之不得的契机。 地火轻轻摇曳,将她的影子映照在石壁上,翩然若仙。 沈小浪放下一个阵盘,白色光罩将她围绕。 转身离开,炼器房的大门打开又闭合,门前被他悬挂一个木牌,上书“请勿打扰。”神识进阶只要没有外物所扰,就不会有太多风险。 也许下次再见,小小师姐已经凝聚金丹,再进一步。 迈步穿过人群,喧嚣渐渐远离。 他驻足山道,仰观璀璨星空,俯瞰人间灯火,只觉得心中平静如波,再无一丝畏惧。 有了你们,真好。 千机剑飞出,绕身旋转,像一只欢快的小狗,摇头摆尾。 一声剑鸣,撕碎云雾,消失在山路上。 剑谷。 各种残缺飞剑万年如一,肃立如碑,掩藏了无尽的血腥厮杀,埋葬了一个个修士的爱恨情仇。 山谷里有风吹过,发出呜呜声响。 仿佛剑在哭泣。 沈小浪迈步走近,剑心自动激发,所到之处,周围的残剑铮铮作响,仿佛在呼唤,渴望能投身入他手中,再来一世酣畅淋漓的战斗。 他一路走,一路听。 剑声或沧桑,或清越,或缠绵,仿佛它们仙逝的主人,留下的神魂烙印。 他转过几个弯,停留在一面石壁前,打出手诀,石壁分开,现出一个通道。 迈步走下石阶,顺着蜿蜒的山洞,不断向上。 虚空中的灵气越来越稀薄,金煞越来越浓郁,皮肤开始隐隐作痛。 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出现在面前,洞穴中央一个蒲团,上面盘坐一位长须及膝的灰衣老者,两道长眉几乎到了肩膀。 长老抬头,虚空中仿佛闪过两道电光,沈小浪后退一步,勉强站直。 “何人,何事?” “弟子沈小浪,入剑谷,探视家父沈寒。” “沈寒,沈小浪?老夫已经知道来意。阁主未下令,我不能放你父出去。你大好年华,还是及时退出吧。” “晚辈不敢退却,请长老指点。” “你可知这剑谷来历与凶险之处?” “晚辈不知。”你这都准备上课了,肯定不能卖弄,好好听就是了。 他拿出一瓶“神仙醉”,据说口感独特,深受修士喜爱追捧。倒了一杯,将酒瓶酒杯捧到长老身边。 刘义长老脸上抽动一下,想给个微笑鼓励一下,奈何长久闭关,肌肉都有些麻痹,微了,但是没有笑出来。 一口酒液入喉,他长出一口气。 “剑谷分为内外两谷,外面能看见的,是飞剑之外形,内层蕴养的,却是无尽剑气。想必入门的时候,有人告诉你,天剑峰自下而上,剑气威压逐渐增强。这剑气威压,就是源于内谷中上古大阵的抽取、蕴养、增强。” 他又喝一口灵酒,突然道心有些动摇。自己修到化神后期,一心追求洞虚破境,枯守剑域百年,是否人味儿越来越少了? “你应该已经发现,此处金煞之气浓郁,灵气稀少,金煞入体,只能以自己肉身、剑意抵挡,一旦力竭,如千刀万剐。所以,内谷,也称——剑狱。” 他伸手一拂,揭开阵法一角,几声凄惨痛呼,传入沈小浪耳中。 沈小浪咧咧嘴,这是哪个哥们儿,叫得也忒惨了。 “你不会以为,这些人和你无关吧?”刘义喝口酒,眯着眼睛,给他补了一刀。 “啊,关我什么事?” “刚送进来两天,和光盟卧底,秘境中偷鸡不成,现在遭到毒打。两天而已,原本打死也不说的硬汉,现在哭得像个小姑娘。道基坍塌,金丹崩溃,肉身损毁,时时刻刻遭受凌迟。小子,我知道你,才劝你不要意气用事。” “你去或不去,你爹就在那里,那么大个人,还能丢了?” “敢问长老,剑狱比起魔渊,如何?” “自然不及魔渊凶险。” “我爹曾经为了保住我的小命,独自镇守一处魔渊通道二十年,刚刚回归,又被投进剑狱——” 刘长老吧嗒一下嘴,突然感觉这沈寒也挺惨的。为了老婆孩子,尽TM受罪了。 “我辈砥砺修行,只求心意顺遂。” 他再次施礼。 “求长老成全。” 刘长老叹口气。这孩子,本来红芍同意过了,还在这里求自己放行,面子也算给足了。这沈寒,罪没白受,这样的儿孙,自己也想要啊。突然想起自己那些不争气的后世子孙,拳头就有点儿硬了。 一枚玉简落入沈小浪手中。 “好吧,老夫闭关百年,琢磨出了一点儿炼金煞强化剑气的归一剑诀,赠于小浪,助你一臂之力吧。” “多谢前辈。” 沈小浪留下几瓶灵酒几份灵食,转身没入剑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