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子有剑 · 第196章沈寒入魔

　　云千锋眯起眼睛。　　果然，魔窟就是魔窟，决死之地，能从魔窟中生存返回的人族，要说一点儿代价也没有，自己是不相信的。这不，只是试探一句，立即魔念爆发，元神黑化。　　“阁主，可知我这日日夜夜，全靠我那孩儿支撑意念，才能在吃人的魔窟中坚持下来，斩杀魔族数以万计。” 　　“现在，我偿还因果，天剑阁枉为人族脊梁，竟然连我那可怜孩儿，都护佑不住。阁主既然修为通天，为何不在妖族跨界时，施以援手？任凭小浪一人，一路拼死？” 　　云千锋眉头皱得更紧。　　我去，这是家长来质问了。我能说自己被东海海眼的异常绊住，从祖龙手中赢下十里防线和偌大一座贝叶岛，已经提前传讯皇朝太上长老照拂了吗？还是说吧，毕竟也是自己弟子，解释一下，不丢人。　　“我——” 　　“再多的解释，难道能换回我孩儿一命吗？今日弟子初回天剑阁，斗胆请阁主指点剑术。” 　　剑气收拢，化为幽冷剑光，如开天之斧，直劈云千锋头顶，外泄的法力在小小洞府中肆虐，胡小雪费尽心力栽种修剪的花木，顷刻被毁，只留一片狼藉。　　云千锋纹丝不动，剑气临身，却如泥牛入海。　　沈寒一剑无功，怒火更甚，元神与肉身同步掐诀，厉声喝道：“劫火——” 　　虚空中一股阴森火焰，从云千锋脚底燃起，火舌红中带黑，传来若有若无的恐怖嘶吼，蛊惑心神。　　然而，云千锋身边，却似隔着万水千山，火焰升腾，根本沾不了他的边儿。　　沈寒双目赤红，狂吼一声：“劫雷——” 　　天剑峰上陡然响起一声霹雳，一道雷电从虚空生出，蜿蜒如蛇，冲破洞府阵法，落向云千锋头顶。　　胡小雪躲在洞府最深处，双眼含泪，牙齿紧紧咬住嘴唇，恐惧与担心装满她的双眼。身前撑起了一个透明的阵法，将她护在身后，红芍的虚影融合在阵法灵光中，也在看着外面的战斗。　　雷光滑落，假山、小亭、石凳化为齑粉。　　胡小雪心如刀割。这些都是少爷喜欢的东西，还为此夸赞过自己兰心蕙质。没想到今天，被少爷的父亲与师尊的战斗，毁于一旦。　　天剑阁的长老与刑律殿弟子纷纷抬头，看向山腰，御剑飞起，就要前来查看，忽然身上玉符同时接到一个讯息，知道是阁主在此，各自放下心来，只远远守护。　　“千锋，快些制止他，再让他打下去，你这弟子的洞府，就要变成狗窝了。” 　　云千锋叹口气，单手一指，沈寒周身虚空成牢，断绝了灵气，法力无以为继，就像跌入琥珀中的虫子，无法动弹，只有暴躁法力，在体内不断冲突。　　“剑骨还在，只是多了一颗魔心，两者争锋，极易入魔失控。”云千锋仔细查探一番，有些可惜。　　“红芍，我将他带到剑谷中禁锢，以剑谷剑气，强化他的剑意，磨灭魔气。随后就要前往东海，接收妖族防线。”他停顿一下，说：“帮我守家。” 　　红芍嗯了一声，心里只有一个“家”字。　　确实，天剑阁对别人来说，只是修行宗门，对于自己两个，却是共同的家。　　云千锋神识中，看见她的表情，心中有些不舍，可是前线不可须臾耽搁，只能转身飞出，瞬息消失。　　洞府中恢复了平静，只有碎石残花，诉说着这一段惊心动魄经历。　　红芍看着胡小雪流泪的眼睛，叹息着说：“不用担心，阁主那里悄悄留了小浪的神魂气息，依然十分旺盛，估计是迷路了，性命无碍。等他回来，看见你哭成这样，免不了心疼，再说，知道是自己老爹回来，别说一个洞府，就是打他一顿，他估计还会高兴得跳起来。” 　　胡小雪破涕为笑，开始收拾残局。既然少爷无碍，还是努力复原一二，不让少爷看到自家洞府的这副惨状吧。　　此刻，她心心念念的沈小浪，快要急死了。　　原本以为躲过了虚空怪兽，就能顺利传送回天剑峰自己洞府，谁知像是撞上了无形壁障，第一次传送，失败了。　　他漂在无垠虚空中，看见远处气势不断起伏，怪兽争抢章鱼怪的残肢，战斗的动静简直骇人心魂。　　连续尝试三次，都以失败而告终，仿佛在前方，有一道无形的阻碍。老鼠想钻回自己洞穴，却发现洞穴里已经住满了，愣是挤不进去。　　虚空波动，引起了远处怪兽的注意，一道恐怖神念开始查看。　　“传送——” 　　传送波动再现，那个山峦一样的身影加速扑来，想要抓住传送的余波，侵入世界内部。　　可惜，还是慢了一步，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个小小的人族，消失无踪。　　沈小浪躺在地上，大口喘着气，浑身冷汗直流。　　吓死爷爷我了，能在虚空生存的家伙，得是什么修为？　　几分钟后，他平静下来，觉得自己身下有些硌得慌，伸手一掏，竟然是一块碎石头，看起来，还是某个建筑上的一部分。　　“小雪，估计是去坊市里玩了，也没顾得上打扫。”神识一扫，立即惊讶地坐起来，满脸疑惑。　　这是我的洞府？　　我那么美的花园，假山，小亭，怎么被干成这个样子了？这是回到加沙了吧。　　一头哭泣的小狐狸撞进他怀中。　　“少爷，你终于回来了。”她哇哇大哭，眼泪鼻涕糊了沈小浪一身。　　“放心，我没事。小雪，快告诉我，谁把我家拆了。朗朗乾坤，光天化日，竟然强拆洞府，还有王法吗，还有法律吗？” 　　心中的怒火，将刚才的恐惧一扫而空。　　“少爷，是老爷干的。” 　　“什么老爷，修仙界还有哪个老登，天天玩凡尘俗世那一套？简直不知羞耻。告诉我是谁，我不把他洞府炸上天，我就是狗。” 　　胡小雪担心他继续发誓，赶紧说：“少爷，是您的父亲，沈寒，沈前辈——” 　　沈小浪的声音戛然而止，愣愣站在原地，片刻之后，忽然流下两行眼泪，顺着脸颊，不断滴落，砖石之上，碎裂成花。　　胡小雪从未见过沈小浪如此，顿时手足无措，自己眼泪流得更凶，突然想起来，用袖子为他擦干眼泪。　　“少爷，你还好吗？” 　　沈小浪喃喃说，“好，好，从来没有这样好过。” 　　“我是狗，我是狗，汪汪汪——”大叫着，转身跑出去，嘴里大喊：“爹，爹，你回来了，你躲到哪里了，爹啊，洞府拆了就拆了，只要你高兴，想拆哪个就拆哪个——” 　　找了一圈后，回到胡小雪面前，疑惑问道：“小雪，我爹呢？怎么不愿见我？难道是因为我回来迟了？” 　　胡小雪看他欢喜得快要疯掉，心底更加难过，说：“沈前辈想你想得紧，坐在你常坐的石凳上，很开心。后来阁主来了，告诉他没找到你，沈前辈很生气，直接入魔，与阁主大战，洞府受到波及，就变成了这个样子。” 　　“别提什么洞府了，后来呢，我爹怎么样了？” 　　“阁主说沈前辈久居魔渊，被魔气侵袭，聚集在心脉，形成了一颗魔心，与自身剑骨不断拉锯，一旦心神失守，就会入魔狂性大发。” 　　沈小浪默默不语，心中疼痛。自己老爹妻离子散，独守魔渊，这过得都是什么苦日子啊，好好的人族天才，变成了如此模样。　　“后来，阁主用什么神通，禁锢了沈前辈，说带他入剑谷，以剑意助他磨灭魔心魔念，然后就走了。” 　　沈小浪抬头，看见洞府最深处，残留的阵法中，现出一个身影，正是红芍。　　“参见前辈。” 　　“小浪，你能安然返回，阁主也能放心了。不是弃你不顾，而是东海海眼发生异变，天妖体破境渡劫，阁主被祖龙阻拦，以十里防线为筹码，手谈三局。阁主被迫应战，传讯大夏皇朝太上长老出手救你，自己独对祖龙，赢下了十里防线与一座贝叶岛，为人族节省十年时间、亿万资源，上万修士不用埋骨前线。阁主不仅是你的师尊，还是人族天柱，有时要考虑的事情比较多，你能理解吗？” 　　“弟子明白。秘境征战厮杀，本来就是弟子的责任，就像无数年前，师尊与前辈历险搏杀一样。师尊修为惊天，自有更重要的职责，弟子完全知悉。夏天玑前辈及时赶到，救下弟子，弟子感恩肺腑。只愿努力修行，早日成为师尊臂助，为天剑阁，为人族排忧解难。” 　　红芍细细凝望他，心中赞叹，多好的孩子啊。　　“你太谦虚了。此番秘境历练，你多次力挽狂澜，救助同族，击杀内奸，破坏妖族阴谋与和光盟谋划，功盖全体历练弟子。天剑阁后继有人，阁主心中欢喜，只是要接收妖族让出的防线，才不能立即奖励。” 　　“谢前辈鼓励。只是，我爹入魔——” 　　“不用担心，他只是心忧你的安全，心神激荡之下才入的魔。随着你的平安回归，他必然如虎添翼。剑骨越强，则魔心消退，反而能磨炼剑意，更上层楼。” 　　“祸兮，福所伏。”沈小浪点点头，说：“师娘，我想前往剑谷，探望家父，请师娘恩准。” 　　红芍听他一句“师娘”，简直开心到要飞起，登时就要答应下来，转念想起什么，担心地说：“剑谷中各种属性的剑气源源不断，不能依靠外物，只能以自身剑意对抗，一旦失败，剑气入骨，如同千刀万剐，一直作为天剑阁牢狱所在。你还是等阁主回来，带你前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