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瑟琳从灼热的剧痛中醒来,一股强烈的腥臭混合着腐朽气息撞进她的鼻腔,微弱的风声从遥远的地方传来,头顶一个蜘蛛正在缝补自己破烂的网。灯火的光芒还是那样幽暗,此刻竟然让她有些反感。 她握了握拳头,感受到皮肤下筋肉的蓬勃力量。 我这是怎么了? 五感提升了,身体的力量也有了很大变化。 为什么如此讨厌光亮? 她在弯曲狭窄的地底通道不断前行,终于找到了一条隐蔽的向上的道路。原本艰难的徒步攀爬,此刻变得非常简单。 当她推开遮挡洞口的藤蔓,夕阳映入她的眼帘。金红的晚霞在天空织成一双腾飞的翅膀。一行飞鸟腾空,从远处的山巅之上飞过。 她恐惧地后退一步,将自己藏在阴影里,皮肤上传来一阵灼烧的疼痛。 我,这是变成血族了吗? 她坐下来,背靠石壁,呆滞的双眼仰望幽蓝的天空,那里一无所有。可是她无比渴望有一张嬉笑的脸出现在视野里,告诉自己,不用担心。 伸手抚摸自己的锁骨,那里应该有一道深深的伤口,皮肉翻卷,血流不止。此刻,却光滑簇新,仿佛自己受伤的经历,就是一场幻梦。 陪伴自己二十多年的红宝石,已经消失。她已经明白,母亲传给自己的项链,里面封印着母亲那个氏族始祖的一滴精血,巧合之下,与自己融合。 这个世界怎么了?古堡公爵,沉睡老祖,地底狼人,融合巨人,风铃一样的剑鸣,融合之后新生的血族。 她有些恍惚,只希望自己还在一个梦中,下一秒就能醒来,自己还是那个单纯懵懂的留学生。 趁着夜色,她走下山洞,来到公路旁。一道雪亮的车灯照射过来,映出她的身影。红色晚礼服有些残破,沾满灰尘,露出雪白长腿和丰腴沟壑,红唇如火,眼中透着迷离。 汽车驶过几十米,又倒车回来,在她面前降下车窗。 一个络腮胡子的高壮男人贪婪看她一眼,说:“女士,需要搭车吗?” 凯瑟琳勉强一笑,说:“谢谢你,先生。” 汽车驶离。高壮男人不断打量旁边的凯瑟琳,高贵与魅惑交织,性感与哀愁融合,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女子,就像深山中的精灵,流落到了尘世。 五分钟后,他的手接近了凯瑟琳的腿。 “停车。”一阵清越的声音在车厢里响起。 巨大的惊喜涌上了壮汉的心头。 奇遇,惊喜。 他忙不迭停好车,解开安全带扑上去。 一声轰响,车门打开,壮汉倒飞出去,在地上滚了几圈,胸口上一个新鲜的脚印。 凯瑟琳盯着他脖子下面粗壮的血管,吞了一口唾沫。明知道这么恶心,怎么还有这种吸血的冲动? 她强忍着不去再看,发动汽车,光柱如剑,划破黑暗,冲向未知的远方。 沈小浪从隐身中显现出来,目送她重新走进人类生活圈,心中充满强迫症痊愈的喜悦。 终于,第九个大鼎,找到了。为了凑齐这些传承重器,他在蓝星上蹉跎了太多时间。 只愿此间事了,荡剑扫除妖魔。 飞碟腾空,无声无息横过苍穹,走上了回家的路。 陈老早早等候在基地外面,不断踱步,心底的期待兴奋无法压制,仿佛回到了孩子出生前产房门口等待的情景。 一分钟后,沈小浪从虚空中缓缓落下,冲陈老微微一笑。 “小浪,一路辛苦了。” 他双手紧握沈小浪的右手,差点儿哽咽。忽略了沈小浪怎样丝滑地从虚空中出现,也忘了问他飞行路径有没有报备。 自从沈小浪横空出世,一路转战半个蓝星,差点儿身死异乡。原以为遥不可及的目标,竟然就要在当下实现。 地下室里,柔和的灯光照射在九个古朴沧桑的大鼎上,几人一瞬间仿佛看到有一群先民从虚空中走出,他们衣着简朴,但是高大魁梧,持着矛,背着弓,或者抱着谷穗,挑着担子,谈笑着走向遥远的彼端。 陈院长他们扑过去,温柔地抚摸鼎身的符文,几千年前,也有同样肤色的一群人拿着工具,在青铜大鼎上铭刻自己的图腾印记,记载自己的部族生活,向冥冥苍天,茫茫大地写下自己的期望。 “兖州鼎,终于回来了。”陈所长擦擦眼角的泪水,让开一个身位,几个研究员开始进行拓印取样。 “小浪,最后一个大鼎,怎么找到的?” 沈小浪沉吟一下,问:“陈叔,你相信有血族吗?” “以前不信,现在炼气士空间戒指御剑飞行都见过了,你现在就是告诉我,有血族,有狼人,他们互相敌视争斗,但是又密不可分,我也信——你为什么是这种表情,难道我说错了?” “不是,恰好相反,你说对了。大鼎在一个血族公爵的古堡里找到的,下面还有几个沉眠的老血族,都快沤烂了。老血族靠着很早之前捕获的一头狼人的血活着,我把他们干掉,血族的血液渗透地底,被狼人吸收,逃出来了。” “然后呢?” 沈小浪心里一乐,陈老太讲究了,不像自己情商那么低。上次陈老想讲故事,自己装不知道,不想当捧哏,多煞风景。 “狼人吸收了大量的血族的血液,量变引起质变,竟然冲破障碍,变异成了一头三米多高的巨人。” “等一下啊,让我捋一捋,血族的血+狼人的肉身=巨人?” “陈叔,您是这个。”沈小浪给他竖了个大拇指。怪不得人家是学术大咖呢,脑子就是好使,一下子就抓住了要害。 “巨人受到我的诚意感染,告诉我,血族和狼人的始祖分别研究巨人的身体,创造了血族和狼人,只是技术不够,或者出现失误,导致血族和狼人各自有巨大缺陷,互相捕食,弥补基因缺失。” “小浪,你的诚意不会就是你的拳头吧?创造出来,难道是生物兵器?” “算不上生物兵器,顶多是两种次品,侥幸逃脱实验室而已。” 几位研究员已经完成,恋恋不舍地离开地下室,走到门口还要回头看看这九鼎悬浮的盛况。此生何其有幸,能够亲手抚摸这些神器。 “小浪,剩下的时间就交给你了,我会派人在门口等候。” 陈老已经在九鼎的力场压制下,显出疲态。 大门在他身后关闭,偌大的地下室寂静无声,沈小浪逡巡一圈,身形从大鼎的阴影中穿出,又走进另一个大鼎的阴影。 冀州,兖州,青州,徐州,扬州,荆州,梁州,雍州。 最后是中间的豫州。 他仿佛跟上了那群先民的步伐,用赤足踏遍了神州大地,刀耕火种,渔猎采集,战争祭祀,在莽荒的大地上战天斗地,筚路蓝缕,点燃一缕文明之火,不断传承壮大。 守护子民,镇压邪祟。 九鼎之间的力场互相交融,逐渐增强,跨越几千年的重聚,也许有无数的思念要表达。 沈小浪盘坐在豫州鼎下方,周围的八个大鼎悬浮在八个方向,无形的力场充斥整个空间,越来越强。 无数细胞在力场中活跃,升华,组合。 完整的九鼎力场映射在他的膻中穴里,最后一个虚幻的符文凝实,九个符文渐渐拉伸组合,凝成一个鼎型的完整符文。 周身轰然一震,肉身力量再上台阶,呈现出一种圆满无漏,混元如一的意蕴。 力场继续增强,从地下室蔓延开去,越来越快。 教室里,一个疲惫的孩子从试卷上抬起头,这一瞬间,大脑分外清明,困扰自己许久的一道难题就像擦掉灰尘的玻璃,变得如此清晰。 医院的走廊上,一个饱受抑郁焦虑症状折磨的女孩,突然像抛弃掉了一副重担,整个身子轻快起来,她跑向窗口,双手伸出去,有风从指缝间穿过,阳光照射到皮肤上,竟然感受到了久违的温暖和轻松。两行眼泪从她眼角流过,纪念这平凡而又珍贵的美好。今天,且听风吟。 马路边,一个小哥正在吃着一份凉掉的盒饭,电动车的座椅上放着一个小小的蛋糕,上面是熄灭的蜡烛。手机里传来妈妈絮絮叨叨的挂念:“小松,天气预报说你那个城市有大暴雨,千万注意安全啊,我和你爸还能干活,千万别累着。又长大一岁了,你爸给你转了钱,自己买些好吃的啊,别舍不得花。”这一刻,疲劳烦躁虚无颓废,变得无影无踪。他振作起来,一抬头就看见一个孩子正从二楼的阳台坠落,他义无反顾地冲上去,张开了双臂。 房间里,妻子正在向丈夫抱怨,自己如何辛苦,得不到关怀,只有生活的压榨。无休止的柴米油盐,闺蜜攀比,婆媳关系,辅导作业,让她失声痛哭。丈夫默默帮她擦拭眼泪,以为会像以前一样,承受更多的指责。然而妻子透过朦胧的泪眼,突然看见丈夫佝偻的腰身,早生的白发,老旧的衣服,还有手上工伤留下的伤疤——原来,男人也苦,只是男人不哭。她站起来,说:“我来给你做饭,你休息一会儿。明天我陪你买几件衣服。”丈夫抱住她,就像初恋时那样,剥开生活研磨出的老茧,两颗心灵还是那样热烈跳动。 相似的一幕幕在无数个地方上演。炎黄子孙,心灵洗涤,澄澈空灵。 膨胀的力场在界碑之内止步,迅速勾连,就像一幅宏大的画卷,画完了最后一笔。山河同庆,飓风止息,十几亿人的心底同时怦然跳动,随即恢复了正常,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蕴在心底滋生。 鼎定天下,安全无忧,无可撼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