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悄悄往后挪,一身肥肉就像一条扭动的蚕。 沈小浪轻轻说:“过来。” 音量不高,却在他耳边炸响,仿佛雷霆。 心底的抵抗如蜉蝣撼动大树,不起任何作用。 他惊恐地用双手按住不听话的两条粗腿,可惜这时候两条腿有了自己的想法,带动他径直往沈小浪眼前走去。 “跪下。” 双腿一软,远远跪在了叶院长面前。 左手开始摸向一块尖锐的石头,他惊慌看着自己熟悉又陌生的左手,想到刚才小八的遭遇会在自己身上重演,眼泪和鼻涕流出来,慌得一批。 迟到的警车终于在隔离栏外停下来,副所长李山川带着一个干警,一个辅警走下汽车。 刚才他故意在加油站磨叽了十分钟,买东西,上厕所。蹲在坑上刷了几条短视频,才慢慢上车,安排司机注意行人安全,现在终于抵达。 没办法,妻子的闺蜜不知道给那个傻婆娘灌了什么迷魂汤,非让自己这样做。想到那个闺蜜的承诺,他只能做到这个程度。 “发生了什么事?谁报的警?” 胖子像是看到了自己爹娘,救星来了。 “李哥,我——”他拼命张大嘴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王姨上前一步,说“我报的警,他们打伤人,还强拆福利院。” 李山川看见那个熟悉的胖子,心里明镜一样,团伙出动,采用灰色手段,为房地产开发公司干脏活。 “那个胖子,跪在地上干什么,把手里的石头放下来。” 我也想放下来啊,可是自己的左手自己无法做主——左手高高举起,狠狠砸在自己右手的手背上。 虽然说手心和手背都是肉,可手背哪有手心肉厚?全是骨头连着筋啊。 众人不约而同一扭头,尾巴骨上一股凉气顺着脊梁沟往上窜。 “老大,真狠,对别人动手不算什么,对自己也敢这样。以后我只服王哥。” 人狠话不多的王哥几乎哭晕在地上。 李山川一脚踢在看热闹的小弟身上,问“还有能喘气的吗?来一个回话。” 那小弟已经吓傻了,只知道往一块儿缩,话都说不出来。 他走向沈小浪,想问问情况。沈小浪冰冷眼神投射到他眸子里,他的鸡皮疙瘩瞬间布满全身,脚步停顿一下,鼓起勇气向前。 “请问你是——” 沈小浪并不搭理他。二十多分钟没有到达现场,要说没有猫腻,狗都不信。 “过来。” 这两个字在其他所有黑衣汉子耳边响起,如同大道纶音,瞬间主宰了他们的躯体。 一个个站起来,迈着僵硬的步子,来到福利院大门外。 李山川被这诡异一幕惊呆了。坚定步伐配着恐惧表情扭曲五官和肆意横流的鼻涕眼泪,无比惊悚。 ..... 一个辅警背上已经被汗水湿透。他亲眼看见一个平头哥膝盖跪在一堆碎石上,锋利的石头刺穿了衣服,血水流了一地,明明都已经哭得跟三孙子一样了,身姿竟然没有一丝摇晃。 沈小浪安慰一下闻讯跑出来的其他护工和儿童,拿出手机,拨出了一个电话。 对面秒接。 “喂,小浪,你可开机了,我这边——” “张局,稍等。红星福利院......老院长受伤,王姨手机被砸......” 他硬梆梆甩出几句话,就挂掉了电话。 如果你们都不靠谱,我只能选择自己的方式讨回公道。 张局望着被挂掉的电话,脑门上的青筋蹦起老高。沈小浪的价值贡献在几个重要领域已经形成共识,军工,安全,考古,包括他们公安,都把他当成宝。电话关机这么多天,多少人都快急死了,好不容易来个电话,竟然有人捅这样的篓子。 “命令:相邻三个区的治安大队紧急出动,目标:红星福利院。” “同时辖区的所长,到现场等我。” “是。” 随着命令下达,开始紧急集合,上车出发。张局跟一把手刘局发了个信息。刘局正在部里开会,听着报告,暂时没有回复。 司机使尽浑身解数,快把油门踩到了地板里,用最快速度把他送到了福利院。 已经将近一个小时了,治安大队已经到达,车辆一字排开,形成一条长龙。隔离群众,指挥交通,整理受损的院子,清除掉落的建筑碎渣。 李山川满头大汗,忙前忙后,也不知道是累的还是吓的。 “张局,金峰向您报到。” “看你手下干的好事。”张局骂了他一句,抬腿往里走。 一堆破烂冒烟的铲车周围,散落着建筑垃圾。一个小平头已经瘫倒在地,膝盖上血流不止。可他不是唯一一个,前面还有两个昏迷的,身子蜷缩,像个脱水的大虾。 沈小浪正在一楼活动室里跟孩子们说话,叶院长躺在会客室里,头上的血已经止住,正在眯着眼睛休息。 “叶叔,我来晚了,让您受伤生气了,都是我的错。” 张局一进来,蹲在叶院长面前,握住他的手,连连道歉。 叶院长睁开眼,看见他身上的白衬衫,可惜看不懂肩膀上的警衔。 “您是——” “叶院长,这是京都公安局的张副局长,听说您受伤了,赶紧过来看望您。”身后的司机赶紧介绍。 “张局好。没想到惊动您,没事,一点儿小伤,很快就好了。” 张局看着他被血液染红的上衣和脸上未擦拭干净的血痕,怒气值升高。 什么样的畜生,忍心向这样七八十岁的老人下这样的狠手? “是我们的工作没做好,放心,我一定会让违法分子付出代价。叶叔,您能跟我说说情况吗?” “五十多年前,我唯一的孩子,就在这里丢了,不知道是发生了意外,还是遇到了人贩子。我跟老伴儿找了十年,没有一点音信,也就死心了。后来就在这里开了一家福利院,收养一些孤儿,想着我们对别人的孩子好十分,别人能对我的孩子好一分。虽然艰难,这么多年也坚持过来了。老伴儿三十二年前就走了,走的时候体重不到八十斤,我把她从医院抱出来的时候,就像抱着一捆稻草,那么轻,可她留下的嘱托,又是那么重。” 老人的声音很轻,就像屋檐下的微风。屋子里的人眼睛发红,王姨悄悄擦拭眼泪。 “抱歉啊,人老了,就爱唠叨。” “没事,您继续说。我们想听。” “后来,我就拼着这把老骨头赚钱,政府和一些走出去的孩子,社会爱心人士都有所帮扶,福利院得以维持下来。这个地方的土地,是确权办过证的,都在我的名下。两个多月前,有人开出条件,让我卖掉,寻个新的地方建个更好的。我不能卖啊,我老伴的魂,我那不知生死的儿子的根,都在这里啊。”浑浊的眼泪顺着眼角流出,冲开了血痕,汩汩流淌。 是根,是魂,是家,是梦。 门口一个声音打破房间的沉闷啜泣,“救护车到了。” 张局擦干眼泪,对叶院长说:“叶叔,您放心,我以人格向您担保,只要您不愿意,谁也无法再动福利院分毫,除非他的铲车从我的尸体上压过去。” “现在,请您随救护车到医院检查治疗,剩下的事情,交给我们。” 沈小浪早就进了会客室,站在王姨身后。叶院长的眼光找到了他,他点点头,说:“爷爷放心,我不会蛮干。” 别人不清楚沈小浪的手段,叶院长却不在此列。 毕竟在自己的国家里,他不希望沈小浪因为自己这个老汉,绝了后路。 担架进来,几个人将叶院长抬起来,轻轻放到担架上,王姨跟着去照顾。 张局叫过一个手下,说:“安排四个可靠的人,轮流保护,务必保证安全。”下属立即去安排。 “小浪,剩下的人怎么安排?” 张局一进门,先查看叶院长身体,安抚他情绪,倾听他的声音,不管是眼光精准也好,还是真情流露也罢,沈小浪的不满消失了一部分。 “这些人的处理,按照流程即可。深挖,需要我参与审讯的,我随时参加。” 张局点头,这些都是应有的流程。他发誓要揪出背后的黑手。京都治下,自己辖区,沈小浪逆鳞,干这样的事, 已经有人将命令传达下去。各个治安大队开始分批抓人,分开审讯。 让人意想不到的是,以前抓人时随时防止嫌疑人反抗逃走,甚至有人员受伤,这次见了鬼了,手铐一戴,180斤的强壮大汉长出一口气,瞬间瘫倒在地,哭得跟个奶娃子一样。 “警察叔叔,快救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