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奴的本体是一只狐。 通体雪白,身后两只尾巴蓬松,原本是青丘幼狐中最靓的妞。 奔跑,嬉戏,修行,听族长和爹娘讲狐族的故事,人类的法术,飞剑,险恶心机。 有一天,经不住隔壁豁牙黄狐的怂恿,要去摘取西山最新鲜的野果。 第一次看见人类,就被刻满符咒的网困住,小豁牙竟然因为长得丑,连滚带爬逃掉了。 捕奴队带着它,呈送给端王,打下奴印。 那一天起,它有名字了,叫“妖奴。” 雪奴姐姐已经死了,奴印里传来山海一样不可违抗的命令:杀掉眼前这个人类。 沈小浪看着这个楚楚可怜长着两只兽耳的萌妹子,眼睛亮起来。 “兽耳娘。” 这要是能带回蓝星,当个主播,参加几次漫展,还不知道会主宰多少宅男之梦。 “你回去吧,换一个来。” 妖奴嗫嚅不退,亮出利爪,周身妖气聚集。 “端王,别让我看不起你,弄些奴隶送死。你端王府的子嗣中没有一个有出息的吗?我沈小浪大好人头,任他来取。” 忽然一具尸体从高空坠下,血溅三丈,白雪地面绽开一朵血色梅花。 叶挽秋落地,白衣丝毫未乱,气息平顺。 “端王,扶摇已死,可敢亲自下场一战?” 一个身穿火红道衣圆脸的修士跳出来。 “阁下剑术不凡,赤焰不才,请指教,无需我王亲自出手。” 当先驾驭一朵火云,直飞高空,叶挽秋身随剑走,人未到,剑光已经杀到。高空中雷火相击,不断响起巨响。 端王脸色铁青,沉声喝道:“让剑奴出战。” 片刻之后,一个衣衫褴褛的人影从府门中走出,单手持剑,身上遍布伤痕,眉心也有一枚奴印,正是夏无忌。 “三师兄。” “无忌,你娘亲如何?” “死了,就在我潜回王府的前一天,被我爹打死。听说我因办事不利,被王府召回问罪,我爹心中的恨就藏不住了。我娘只为我辩驳了一句,就换来一顿拳脚。” “我原本存了一丝幻想,能偷偷带他们离开王府,谁知只看见娘的僵硬尸体。安葬好了我娘,就被王府派人抓住,拷打,种下奴印,直到此刻。” 沈小浪不想问他爹的下场,可能夏无忌已经当他死了吧。 他突然狂笑一声:“活该啊夏无忌,为虎作伥,现在又被推出来替死,真是活该。今日我替师尊讨回这个公道,出剑吧。” 夏无忌识海中奴印狂闪,正在苦苦挣扎,丹田与经脉中灵力枯竭,身上伤痕累累,听到沈小浪说话,一声苦笑,勉强提起右手长剑。 今日就死在三师兄手里,正好,正好。 沈小浪不耐烦,识海中庞大神识凝聚成一枚粗大惊神刺,直刺夏无忌识海。 端王大惊,这沈小浪好狠的心,本来见他对一个狐妖手下留情,想到他少年心性有缺,用夏无忌的同门之情阻挠他。 谁知这家伙上来就下死手,这么粗的惊神刺,夏无忌,危矣。 果然只见夏无忌一个后仰,喷出漫天血雾,双眼闭上,身子后仰就要跌倒。 沈小浪一个进步冲拳,一拳打在他心脉上,中拳的地方安然无恙,后背上却喷出一道血泉。 左腿化作流星锤,踢在夏无忌腰间。巨大力量将他几乎对折,双脚离地,如一个破烂的布偶,飞出几十丈,撞倒一间民房,轰然一声,瓦砾木板倾倒下来,将他盖住,就像一个丑陋的坟茔。 神识尽毁,心脉破碎,腰椎折断。 这沈小浪太狠了,哪有什么丝毫同门之情? 端王的沉默就像一座大山,自己还有奴隶,还有子嗣,金丹期的正在暗自庆幸,筑基期的已经藏在人群后方,努力隐藏自己。 出去一个,死一个。不对,还有一个妖奴,正在那里发抖。 高空中一声霹雳震响,剑光如电,仿佛天空多了一个太阳。赤焰的身体跌落,衣冠散乱,右肩一个透明窟窿,剑气纠缠,偶尔闪烁电光。 叶挽秋不屑冷哼,正要痛打落水狗,忽然高空一座飞舟上传来声音:“叶道友,老夫是青龙卫统领夏定澜,征得云前辈同意,前来调停一二,能否暂停片刻,容老夫分说?” 叶挽秋正要拒绝,忽然神识中得到师尊传讯。她脸色稍变,躬身施礼。 “弟子叶挽秋,参见夏统领。夏前辈裁决,弟子二人必定践行。” 沈小浪赶紧跟着施礼。 人影一闪,一个矍铄老者身穿四爪龙袍,在众人面前出现。 端王府众人急忙大礼参拜,跪倒一地。 沈小浪面对人群,好像也陪着受了一礼,心里莫名有些舒爽。 叶挽秋看着他,嘴里无声提醒“分神”,把他吓一跳。以前只见过自己师尊这一分神期修士,没想到青龙卫中也有。现在到场的,说不定不是本尊,而是一道分神吧。 王府偏殿,夏定澜居中高坐,叶挽秋和沈小浪左侧,端王夏玄夜在右。其余人等,全部在外恭敬等候。 “沈小浪,端王寻仇,是因为十九年前你父亲带着你回返天剑阁,王府世子带人追杀,死于你父剑下。百年来最有天赋的世子夭折,才有此番复仇。” “没事,夏前辈。子仇父报,父债子偿,人间自古有之。世代冤仇,只凭飞剑论对错,无妨。”沈小浪站起来施礼,语气铿锵,风采卓然。 端王眼前一花,仿佛看到自己孩子年轻时意气风发的样子,心中不由一痛。 夏统领点点头,他很早就到了,论剑经过也看了七七八八。 “玄夜,丧子之痛,成了你的心魔,导致你这些年困在元婴后期,不得破境。试想当年,沈寒被世子所擒,沈小浪身负星眸秘宝,强行剥夺必然小命不保,丧子之痛落在沈寒身上,其中苦痛你定然无法体悟,只怕这端王府也早就鸡犬不留。前因决定后果,持剑之人出剑之前,就要有剑刃加于自身的准备。选择前无畏,选择后无悔,不该迁怒幼儿,以境界欺人。” 端王躬身施礼,默默不语。 “叶挽秋,老夫让你停手,是念在人族修行不易,元婴修士不是路边野草,一抓一把,不该损耗在内斗上。” 叶挽秋施礼称“是”。 “此事,端王有责,赔偿沈小浪上品灵石800,灵器一件,妖奴一名。端王亲自带领府中九位高手,随老夫前往怒涛海峡值守一年,即刻出发,可有异议?” 沈小浪一直在占便宜,自然不反对。端王在老祖的威慑下,更加不敢吱声。 夏定澜看了端王一眼,要不是看你头上顶着一个“夏”的姓氏,管你去死。 为了平息炼虚大佬的怒气,十个王府都不够赔的。要不是云前辈不想弟子骄奢淫逸,早就把你绑得跟螃蟹一样,送到天剑峰了。 一个肥胖管家带着沈小浪去挑选灵器,端王开始召集王府供奉,准备资源。 当沈小浪走到宝库门前的时候,天空遁光闪烁,飞舟腾空,一行人已经远去了。 万里之外,云端上,一座黑色飞舟已经等候很久。一道神念跨越千里,传到夏统领识海。 “夏统领,老夫有礼了,请容我拜见。” 夏定澜吩咐停下飞舟,问道:“何方道友,藏头露尾,竟敢阻拦本尊?” “老夫无名无姓,向夏统领讨个人情,夏玄夜不该如此重罚,容老夫带回训诫,如何?” 夏统领出剑,没想到对手竟然也是分神修士,而且是本尊降临。 三息之后,已经受伤。 他正待以命相搏,云端一剑西来,重伤老者。 “多谢阁主相助。” 夏统领回到怒涛海峡,开始严查和光盟。 这一切,小卡拉米沈同学毫不知情,他心心念念着自己的宝贝。 门前一个面如冠玉身材修长的修士在等候,观其气息,跟大师兄云天澜有点像,估计是金丹期了。 “参见二公子。” 二公子?还不是世子。看来老夏对之前世子之死确实久未走出阴霾,估计剩下的子嗣该急疯了吧。 沈小浪也不施礼,只拿眼睛上下打量,看得二公子浑身不自在,身上像是长了刺,眼光都不敢和沈小浪对视,鼻子里嗯了一声,打入法诀,开了宝库大门,当先进入。 沈小浪暗自发笑,自己一通嘎嘎乱杀,还是有效果的。他用手指捅一下胖管家,说:“我把二公子干掉,咱俩平分了宝库,咋样?” 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能让前面的二公子听到,只见他身体一震,加快了脚步。 胖管家修为只是勉强筑基,听到沈小浪说话,差点儿给他磕一个。 祖宗哎,你是魔鬼吗? 他赶紧施礼,求沈小浪不要开玩笑,脸上的窘迫都快掉出来了。 沈小浪见二公子不经逗,摆摆手跟上。 灵石装在一个箱子里。总共七个灵器里,他挑了一件法衣,对其他灵器并不贪婪。二公子和胖管家心底长出了一口气,真怕他突然捂着胸口哎呦一声倒地,说是被二公子偷袭受伤,来个狮子大开口,坐地起价,卷走整个宝库。 虽说核心的宝物都在另一个秘库里,自己也说不清啊。端王奈何不了沈小浪,整治他们两个还不是手拿把掐。 眼看沈小浪走到门口,却突然回头,两人心中咯噔一声,难道自己高兴早了? “那个奴印,怎么整的,拓印一份给我。” 两人一颗心放下,赶紧找出一枚玉简奉上。沈小浪神识一扫,《摄魂印》,嗯,不错。 他当先走出宝库,身后大门紧闭,机扩转动,阵法激活,二公子瞬间消失,只剩下胖管家尴尬陪同。 大门口,叶挽秋正在踢一个石子,看见沈小浪出来,指着身边一个兽耳女孩厉声问道:“说说,这是怎么回事?” 正是狐妖,眉心奴印已经解除,摄于两个杀星身上的煞气,无丝毫逃走的勇气,可怜巴巴两只大眼睛看着沈小浪,泫然欲泣。 “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