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七天,随着一声欢呼,众人丢开手中的镐头,狂吼乱叫,惊起飞鸟无数,残存的个别妖兽瑟瑟发抖。 这场面,怎么看着像蓝星高考结束后的样子呢? 沈小浪意犹未尽。 挖灵石啊,多香?每一次敲击,与剑法的修行相结合,不浪费一丝力气。 御土的符文经过上千次的应用,已经更加圆满。 空间戒指中满满当当的各种灵石,散发着美丽的光芒。七成换成积分,三成自己分配,这种好事百年难遇好吧?你们咋就耐不住寂寞呢? 好想再开采个一万年啊。 飞舟腾空,向罗州城飞去,原本应该得胜回营的一行人,飞出了落荒而逃的感觉。 王氏和王小毛母子这二十多天里,过上了以前无法想象的平静富足生活。小毛的脸色红润,体重也增加了好几斤。 今天,他正端坐院中,面前笔墨纸砚齐备,练习写字。王氏在旁边监督。纸上留下稚嫩的痕迹,一笔一划组成字迹。 忽然天空阴云笼罩,抬头看见一座巨大飞舟悬停在上空,遮天蔽日。沈小浪从飞舟中出来,落在她们旁边。 “小浪哥,你回来了?” 沈小浪给他整理一下衣服,拍拍他肩膀。 “嗯,我来带你们回青岚山。收拾一下东西,就可以出发了。” 片刻之后,沈小浪将两人带回飞舟。王小毛看见众多或者俊朗或者秀美的修士,有些紧张,缩在娘亲身边,只敢拿眼睛偷看。 “众位师弟师妹,灵石暂时放在我这里,你们带她们母子先回青岚山修整一下,我接到青冥长老的传讯,要在这里等一下前来接收的弟子,随后会到青岚山与你们汇合。” 他一拱手,说:“一路顺风。” “师兄小心。” 飞舟升空,隐入云层,刹那远去。 沈小浪就在院子里盘坐下来,打磨道基,参悟剑意。 青冥长老赠送的玉简,演练的是《青冥无相剑》,风系剑术,剑气如影随形,无孔不入,三次叠加,杀力倍增。 周围的气流被调动,卷起落叶和灰尘。 渐渐夜幕降临,星光垂下,与城中灯火互相辉映。 他突然开口说:“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招待不周,还请道友现身一见。” 一个人影从树下阴影中现身,身披黑袍,袖口衣领绣着金线,看不见面目。 “沈小浪,好胆识。孤身迎敌,有你爹几分风采。灵石交出来,还是我杀了你自己拿?”声音嘶哑,如夜枭啼叫。 “道友认识我爹?不知在他剑下如何逃掉性命,现在又在我面前耀武扬威?既然十几天前就已经来到,为何不早出手?” “哼,本尊者出道太迟,才让竖子成名。杀你易如反掌,既然喜欢挖灵石矿,就好好挖完,本尊者乐享其成,岂不美哉?沈小浪,一看到你满头大汗给我开采灵石的样子,我就开心得不得了,哈哈哈” “鸩羽,你后槽牙露出来了。” 笑声戛然而止。 “你为何知道本尊者代号?” “鸩是毒鸟,道友一定是擅长用毒了。是不是已经在谈话间布下毒术,借助风力包围了我,等待毒发,不费吹灰之力,即可将我拿下?” “你怎么知道?” “端王派你来杀我,追查寒鸦下落,始终不见你问一句,难道还在为两年前酒宴争端而怀恨在心?你这心肠,真配得上你的代号啊。” “沈小浪,你,你,怎么可能不中毒,还在这里侃侃而谈,这些消息都是谁透露的?” “端王谋划千古,却不该让夏无忌投入我青岚分院。在众多弟子感召之下,他愧疚之前所为,几乎道心崩溃,最终顺从本心,向我坦白一切,就在我眼皮底下,发回了灵石矿脉信息,你说,我是怎么知道的?” 沈小浪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心里暗想“不会真的信了吧?” 鸩羽咬牙切齿,青黑灵力透体而出,方圆五丈草木枯死。 “明明是一名马夫的儿子,血脉低贱,偏偏大言不惭,骗取王爷信任,转头又出卖王爷,真是该死一万次。” 他抬手放出一道传讯符,沈小浪并不阻止。 鸩羽抬头,漆黑双瞳紧盯沈小浪。 “叛徒该死,你也活不了——” 单手一抬,黑色掌印笼罩,如鬼城压顶,要将沈小浪拍成肉泥。 沈小浪面不改色,眼看就要丧身掌下,一道剑光悄无声息出现,瞬间绽放无尽锋锐,鸩羽被斩成了两段。 元婴飞出,露出惊惶神色,就要使出燃血遁法,逃离这是非之地。 剑气如风,丝丝缕缕,吹过鸩羽的元婴。 元婴迅速被分解,只留一点真灵,在虚空中茫然四顾。 天空黑暗,星空璀璨,还是那个世界。谁能告诉我,这一切是怎么回事? 招魂幡一卷,控魂符文种下,鸩羽和新老朋友见面了。 “寒鸦,你竟然在这里,我说沈小浪怎么知道我的老底,都是你透露的。” “鸩羽,你也有今天?两年前因为一个座次问题你一直怀恨在心,刚才主人说了,端王派你来查找我的下落,你TM一字不提啊。小的们,给我打——” 招魂幡迎新仪式,正式开始。 沈小浪向虚空一礼,说“感谢师伯援手。” 青冥身影出现在院子中。 “还好你提前得到消息,传讯让我设伏。鸩羽也是成名已久的元婴修士,擅长下毒,你真对付不了。你怎么样,没中毒吧?” 沈小浪从衣服里抽出一个玉佩,上面已经变黑,布满断纹。上次在坊市花了百枚灵石入手,现在看来,已经完蛋了。 “我一步不敢动,身边以剑气抽成真空,即使这样还有毒素进来,快紧张死了,幸亏师伯出手早。” “嗯,青冥无相剑修行进展这么快,已经可以凭借剑气驱离空气制造真空了,不错不错。” “都是师伯教导得好。师伯,这鸩羽的尸体怎么处置?” “你不要动,这厮浑身是毒,一不小心就着了道。我用单独的储物袋收走,带回总阁商议处置办法。端王两次出手,断然不会这样放过他。” 青冥长老指点他剑法修行的问题,嘱咐他招魂幡不可轻用,再次消失。 沈小浪老老实实,放弃传送和灵犀一号,御剑飞行。 感受风,才能了解风,驾驭风的力量。 春风和煦,夏风热烈,秋风肃杀,冬风凛冽。 四季不同。 贴近地面的风轻柔,高空的罡风如刀。 空间不同,风的属性也不同。 沈小浪飞飞停停,随时盘坐参悟,慢慢赶回青岚山。 此刻的青岚山,一个小院中。 夏无忌放下手中的传讯符,久久无语。他抬眼看着院门上悬挂的匾额,上面“安然”两个字还是师尊亲手所写。 安然,无恙。 其他师兄弟一直好奇,安然是个女子的名字吧,没想到寡言少语的夏师弟竟然是个痴情人。 想到这里,他苦笑一下。 可惜,猜错了。 夏小安,是母亲的名字。对于她来说,这前半生所拥有的最贵重也最讽刺的,就是这个姓氏了吧?百年前获罪的皇族分支,除了一个姓氏,一无所有。 自己懂事起,就看见娘亲日夜操劳,做各种粗活,还要被身为王府马夫的父亲责骂殴打。 身上有伤,眼里无光。 眼泪都流尽了。 夜里抱着自己的时候,只有心口还是热的。 检测出自己有灵根的那一天,管家的脸上才带上了一点笑容,告诉他,王爷赐他随母姓,改名夏无忌。 饭食变好了些,娘亲不用捡拾菜叶了,爹的鞭子收起来,破例给自己带来了一个糖葫芦。 一文钱一串,已经是他那时认为最好吃的美味。 练气,破阶。 别的王府孩子还在用药膳养身,护理经脉的时候,他已经以弱小身躯,开始引气入体了。 经脉中刀割一样的疼痛,让他在夜晚瑟瑟发抖,牙齿碰撞的声音怎么也制止不住,嘴唇被咬出血来。 娘亲悄悄抱住他。 “无忌,太辛苦了,咱不修炼了,啊” 他沉默摇头,一根稻草放在沉没的人生中,他拼死也要抓住。 筑基前夕,他跪在了端王面前。 “知道让你做什么吗?” “回禀王爷,以散修弟子身份加入天剑阁,打探沈寒相关消息,及时回报。” “不错。好好做事,你爹娘我会照应好,保证他们衣食无忧,余生富足。”还有半句被他藏在阴冷的眼神后面,一旦不好好做事,爹娘的下场可想而知。 “是。” 青岚山很美,师尊面冷心热,师兄师姐很好。 自己也有一个可以修炼的小院子。落成那天,他毫不犹豫请师尊写下了“安然”二字。 娘,希望你安然,无恙。 可惜。 世间再美,留不下一丝一缕。 烈日如火,带不来半点温暖。 天地广阔,容不下这个内奸。 我原本想做一个好人。 他惨笑一声,留下一封书信,慢慢走下山峰。 远处一座山巅,沈小浪已经入定半日,此刻一声长啸,剑气隐没,倏忽间穿云破雾,搅动罡风。 终于摸到了青冥长老斩杀鸩羽的剑意皮毛。 无相,初成。 他御剑飞向青岚山,心中装满久别重逢的喜悦。师尊,师兄,师姐,我沈小浪,回来了—— 眼角余光看见远处一道落寞背影,在山路转弯处消失。 耳边仿佛听见紫霞仙子和至尊宝的对话: “那个人的样子好怪。” “他好像一条狗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