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炉里的火焰燃烧的愈加旺盛,凌桑蹲下身子,伸手靠近火炉,两只手掌使劲搓了搓,想让自己更暖和一些,看着熊熊燃烧的火焰,凌桑双眼空洞,看的出神。 少年的黑色夜行衣被剪开了一半,白色的纱布在他胸口处缠绕了一圈又一圈,止住了往外喷涌的血水,他倚靠的柱子下,已被血色浸染。 黑暗仿佛一头无声的猛虎,渐渐吞噬了失去生机的火光,沉寂如水的房间中,或许是太累了,凌桑蹲在火炉前,脑袋歪斜,渐渐的瞌睡了起来。火炉中的火焰,过了旺盛的时候,没有添入新的木柴,渐渐黯淡了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少年突然睁开双眼,手紧紧的抓住剑柄,在黑暗的房间中,死死的盯着前方。剧烈的痛感传来,他眉头微皱,长舒了一口气。 淡淡的火光中,凌桑蹲着的身影,映在木门上,刻在少年的目光中。他转头,看到了这道身影,便再也转不过头。 这一幕,仿佛在梦中曾经看到过,那么熟悉,却又无法触及,深深的印在少年的心中。少年摸了摸胸口的纱布,伤口已经没有那么疼了,但是他一动,纱布上依旧还会渗出鲜红的血水。 “醒了?”似乎是听到了少年的声音,凌桑缓缓抬起头,转了转发酸的脖子,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恭喜你,这一剑如果再偏半寸,你就已经死了。”凌桑带着倦意的微微一笑,慵懒的打理了一下额前的发丝。 少年看着凌桑的模样,一阵失神,沉默了许久,倚靠着柱子,缓缓站起身,抱剑一拜。 “多谢公主相救,在下洛川。” “我知道,你的剑上有你的名字。”凌桑看向少年手中的长剑,剑身顶端赫然刻着洛川二字。 少年腼腆的微微一笑,宛如未见过世面的孩子,不好意思的想要抓脑袋,抬手的一瞬,牵动了胸口的伤,疼的龇牙咧嘴。 “旧伤未愈,还是少动为妙。”看着少年的模样,凌桑忍不住捂嘴偷笑。 少年只好再次倚靠着柱子坐了下去。 “公主这般模样,完全不像是个公主,而是像个……”少年欲言又止。 “像什么?”凌桑好奇开口。 “邻家大姐姐。”少年认真的回答。 “你也不像个刺客,像个孩子。”凌桑笑了起来,淡淡的火光下,尤为动人。 少年看着凌桑,看的出神。 “看什么,挖了你的眼睛。”凌桑感受到那股异样的目光,急忙转过身去,拾起地上的木柴,添入火炉之中。 少年惨白的面上浮起一抹红晕,慌忙低头:“在下不敢,只是觉得公主很美……” 少年话一出口,又觉得似乎不适合,不敢多言语。 凌桑背对着少年,面上带着淡淡微笑,看着再次燃起熊熊烈火的火炉,暖意瞬间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是他派你来的吧,为何要杀了王兄?”凌桑的声音很平淡,却瞬间惊醒少年。 “公主知道是谁派我来的?” “这天下,能称为我的熟人,还有这般手段的,恐怕只有我那神通广大的王叔了。”凌桑淡淡的说着,收起了微笑,面上满是淡漠。 “已经死了吗?”少年突然问道。 “嗯?”凌桑眉头微皱,她缓缓转身,看向少年,那清秀的面上,只有疑惑。 “死了,一剑穿心,直接毙命。”凌桑缓缓开口。 少年闻言,眉头皱起,陷入了沉思,片刻之后才缓缓开口:“昨夜我那一剑在慌乱中只是刺在了他背上,我很清楚没有刺在心口,有人在我之后杀了他。” 少年的话,让凌桑眉头微皱,她并不在意大王子怎么死,死在谁的手里,她只是想知道杀他的原因。 “昨夜我进入皇宫之后,至少有三个高手跟着我,进入东宫之前,他们都没有出手,而我刚踏入东宫,就有一个剑术很强的人拦住了我,慌乱之中,我只是抓住破绽,刺了大王子一剑,然后就被重伤,只能逃走。” “三个人?”凌桑面上疑惑更重,拦住洛川的人,一定是莫离,而其他二人,其中之一也许是影卫,另一人就不知是何人了。 “确为三人,躲在暗处没有出手的二人,要比出手之人的实力更强,只是不知道为何没有出手。” “那会是什么人最后杀了王兄?” “依在下看,极有可能为二人之一。” “刺杀的背后,或许还有更多的阴谋。”凌桑眼中光芒闪烁,她隐隐猜到了王叔刺杀的原因,但是她没猜到那二人的身份,若是其中之一是父王身边的影卫,那不可能看着王兄被杀而不出手,唯一的可能,便是这最后的二人互相牵制,谁也无法出手。 “王叔是想回来了吗?”凌桑突然嘴角微微上扬,面上恢复了笑意,看着依旧满面疑惑的少年。 “公主冰雪聪明,一猜就中,主人被流放十余年,他说如今时机成熟,也是时候回来争一争了。” “我也很久没有见过王叔了,甚是想念,如今父王病重,大王兄遇刺,二王兄不成气候,王弟年纪尚轻,恐怕只有将王叔召回才能稳住大局。” “主人亦是如此说。” “此事连我都能想到,父王一定也想到了,王叔如何保证父王一定会将他这头狼引回来?” “主人还有一步棋,这步棋已经在路上了,应该很快就会到达。” “哦?”凌桑释然的笑了笑:“若论棋艺,当年父王也不及王叔,若不是输在年纪,恐怕现在在那位置上的,就是王叔了吧。” 少年微微点头。 “洛川……”凌桑突然低声呼唤着少年的名字,收起面上的笑容,认真的看着少年,开口道:“你就在这里好好养伤,伤养好之后,帮我一个忙。” 少年抬头,对上凌桑那坚定的目光,呆愣了一瞬,微微点点头。 “主人已经吩咐我,在宫内全听公主吩咐。” “如此,好好养伤,待你好了之后,再说此事。”凌桑深深的看了少年一眼,在少年那清澈的目光中,她看到了忠诚和固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