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死后的第二十年。 我终于明白. 那段时间,对于人类来说,真的很长。 明明我早就知道人类的寿命很短暂...为什么却从未想过多了解一下他呢。 还记得那天,我们认识的第六十年,他找上了我。 …… 阳光正好的午后,芙莉西亚如往常那般,挑弄着趴在树梢的瓢虫。 虽然出生在世代侍奉月神的银辉家族,但她并不需要背负成为追月者这份沉甸甸的责任。 她的兄长才是那个被月神选中的人。 芙莉西亚照料着新栽种的花草,这是她每天必做的事情。 熟悉的脚步声传来,她侧过头,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不远处。 他是... “夏恩...?”芙莉西亚有些不太确定,“变成老头子了...” “你这话说的也太过分了。”夏恩摸了摸鬓角的白发“哪怕变成老头子,我也是帅哥好吧。” “虽然我们相处的时间不长,但那段时间我还是很开心的。” “不长?你说什么?我们可是在一起相处了十年。” “十年...很长吗?” “是啊,五十年不见,可你的样子还是和以前一样。” …… 曾有人问,为什么我喜欢收集花种。 当然不会是因为某个笨蛋的夸奖,只是单纯的兴趣。 他找上我的那天,我给他看了这十年来的新藏品。 他也问了我一个问题。 …… “芙莉西亚,你还记得那件事吗?” “什么...” “就是你说过,计划用一百年左右的时间,收集那些罕为人知的花种。“ “这个啊...我决定...下个一百年再去。” “你还是和以前一样懒散呢,要不要跟我去个地方。” …… 他带我去到了当初第一次见面的地方。 那是位于王庭边境的平原,一块长满杂草的贫瘠之地,我并不喜欢那里。 当曾经的记忆与眼前的现实交叠,我至今难以忘记当时的心情。 …… “这些花...” 芙莉西亚站在那块平原上,难以相信眼前看到的一切。 无边无际的花海延伸到地平线尽头。 每一朵花都散发着微弱的光芒,在晨雾中若隐若现。 微风拂过,泛起层层波浪,光芒随之流动,宛如银河倾泻。 “怎么样?我可是只用了五十年就完成了你一百年的计划,我是不是很厉害?” …… 我还记得他当时说出这句话的表情。 松弛的脸颊硬生生挤出了笑容,好难看。 …… “你在找什么?”芙莉西亚看着四处张望的夏恩,忍不住问。 “我想找个能一直晒到太阳的地方躺下,那样能让我这个上了岁数的老头子舒服些。” “那里,那里怎么样。”芙莉西亚指着花海中央。 “看起来挺不错的,要是能有人把她的膝盖借给我躺一下就好了。”夏恩瞟了眼芙莉西亚。 “可惜这里并没有其他人了。” “是啊,没有别人了。” “嗯...好吧,就当作你送给我这份礼物的答谢。” …… 他花光自己仅剩的五十年,只为完成我当初随口说下的愿望。 是的,仅剩的五十年。 …… “芙莉西亚。” “怎么了?” “谢谢你,完成了我最后的小愿望,真想一直这样躺下去...” “夏恩?夏恩!” …… 他似乎没有亲人,我第一次遇到他时,他就是一个人。 我把他埋在了那个地方,日升月落,永远都有光能照到他。 直到我将他彻底埋葬,离开那片他为我准备的花海,我心里都没有半点悲伤。 我对他根本就是一无所知... 我们仅仅只是相处了十年而已... 他死后的第八天,我又去了那个地方。 …… “明明我早就知道...人类的寿命很短暂...为什么却从未想过去多了解一下他呢...” 芙莉西亚再也抑制不住心底的悲伤,泪水落下,打湿了夏恩墓前的每一片花瓣。 …… 我决定亲自去完成当初定下的那个计划。 我要走遍中土诸国,寻找他留下的痕迹。 我要去...了解他... …… 芙莉西亚踏上旅途的第七年。 中土安吉拉帝国南部,一个偏僻村庄外。 “这雕像...是他么...” 芙莉西亚站在一座被藤蔓缠绕的铜像前怔怔出神。 “你也知道夏恩大人吗?” 一个苍老声音从身后响起。 这是个头发斑白的农妇,手上挽着竹篮,里面是放满了一种琉璃黄的花朵。 芙莉西亚认出了这种花,暮华兰,那片花海中的一种。 “他是我的...朋友...”芙莉西亚回答道。 “可您看起来似乎年纪并不大。”农妇的眼睛有些模糊,毕竟她已经快七十岁了。 “能和我讲讲他的故事吗?”芙莉西亚指着一旁的铜像。 “您是说夏恩大人吗?真是好久没人愿意听我讲这个故事了。” …… 我在一个不知道名字的人类村庄里,竟然看到了他的雕像。 那个农妇告诉我,他曾旅行路过这个村子。 当时几乎整个村的人都染上了瘟疫,就连教堂的神父,都对此束手无策。 直到,他的出现。 在所有人都对瘟疫避而远之时,他留下了。 像是晨曦女神的使者,为所有人驱走了瘟疫的阴霾。 他拒绝了所有答谢,只希望能在这找到传闻中只会在黄昏绽放的花朵。 临走前,村民们希望能为他立一座雕像,这次他并没有拒绝。 他让村民告诉认识这座雕像的外乡人。 “我就知道,你会来找我。” 他说的这个外乡人一定不是我。 …… 悠扬的钟声传遍城市的每一个角落。 向所有人宣告这一刻的美好。 芙莉西亚站在人群中,静静注视着教堂中央的两个人影。 她恰巧途径这个城市,听说这里正在举行人类的婚礼。 出于好奇,芙莉西亚决定留下看看。 “莉雅,你愿意成为我的妻子吗?” 年轻人一身纯白的礼服,单膝跪地,将手中的戒指高高举起。 “我愿意!” 女孩言语间是抑制不住的激动,裙摆上的宝石折射出耀眼光彩,她似乎等这一刻已经很久了。 他为她戴上了戒指,她为他穿上了婚纱。 芙莉西亚原本平静的眼神泛起点点泪花。 “原来,他也曾向我求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