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李闲毫不迟疑,抱着女儿,身形再次化作一道模糊的残影,向着宗庙方向潜行。每一次落脚都精准地避开了巡逻队伍的视线和地面上可能存在的警戒符文。 --- 玄武门外,烟尘尚未完全散去,破碎的九龙壁阵法窟窿边缘,灵力乱流依旧肆虐,映照着守卫们惊惶失措的脸。李闲抱着李静姝,如同融入夜色的两道轻烟,在穿过阵法缺口的瞬间,便借着建筑阴影的掩护,消失在宫墙深处的黑暗里。身后隐约传来守卫声嘶力竭的示警和杂乱的脚步声,但都被东西两门震天的喊杀声与阿依莎布下的层层幻阵所吞没、扭曲。 “静姝,靠你了。”李闲压低声音,将身形隐匿在一座飞檐斗拱的殿宇阴影下。皇宫内部远比外面看起来更加错综复杂,亭台楼阁,回廊水榭,鳞次栉比,神识在这里也受到某种无形力量的压制,难以远探。盲目乱闯,无异于自投罗网。 李静姝乖巧地点点头,小手紧紧抓住父亲的衣襟,闭上了眼睛。她那与生俱来的敛息无影天赋被催发到极致,不仅将父子二人的气息、体温、甚至存在感都降至最低,更如同最精密的雷达,捕捉着空气中每一丝不寻常的能量流动。 皇宫内此刻已是风声鹤唳。一队队身着玄甲、手持利刃的禁军和气息晦涩的修士,或乘着飞行法器,或施展身法,如同被惊动的鱼群,大部分都朝着东西两门骚动最剧烈的方向疾驰而去。空中偶尔有强大的神识扫过,如同探照灯般掠过一片片区域,但在扫过李闲父子藏身之处时,却如同碰到光滑无比的壁障,自然而然地滑开,未能激起丝毫涟漪。 李静姝的小鼻子微微翕动,似乎在嗅闻着什么。她天生对能量,尤其是负面能量有着超乎常人的敏锐。那怨龙引汇聚而成的阴邪死气,虽然被皇宫本身的煌煌龙气与诸多阵法所掩盖、稀释,但在她特殊的感知中,依旧如同清水中的一滴墨汁,留下了一丝极淡却真实的轨迹。 “爹…那边…”她伸出纤细的手指,指向一个与养心殿截然不同的方向——那是皇宫更深处,更加庄严肃穆的区域,皇家宗庙所在。 李闲心中一凛。宗庙!那里供奉着李氏王朝的列祖列宗,是王朝血脉与气运的象征之一,与皇帝血脉相连,且常年香火供奉,汇聚信仰之力,若被邪物侵蚀,作为怨龙引的母巢,确实比人来人往的养心殿更加隐蔽和歹毒! “走!”李闲毫不迟疑,抱着女儿,身形再次化作一道模糊的残影,沿着宫殿的阴影、假山的背侧、甚至是一片人工湖的水面,弱水灵力让他踏水无痕,向着宗庙方向潜行。他的动作迅捷如豹,却又轻灵如羽,每一次落脚都精准地避开了巡逻队伍的视线和地面上可能存在的警戒符文。 沿途,他们目睹了皇宫内因东西两门佯攻而引发的混乱。有太监宫女抱着头惊慌奔跑,有低阶修士在空中盲目地释放照明法术,更有几处疑似库房或重要机构的方向传来了更加激烈的打斗声和呵斥声,显然太子或影楼也趁乱在办一些见不得光的事,或是遇到了不明势力的阻挠。 有一次,他们几乎与一队匆匆赶路的黑袍修士迎面撞上。那队修士气息阴冷,行动迅捷,显然不是皇宫禁军的制式,更像是影楼的潜伏人员。李闲猛地刹住身形,抱着静姝紧贴在一座汉白玉石桥的桥墩之下。桥下水声潺潺,掩盖了他们的心跳。那队黑袍修士从桥上疾驰而过,为首一人似乎有所察觉,疑惑地朝桥下望了一眼,但李静姝的天赋让她和父亲如同化作了桥墩的一部分,那人目光扫过,只看到一片寻常的阴影,便不再停留,迅速离去。 李闲松了口气,背后惊出一层冷汗。刚才那人,气息竟不在金丹初期之下! “爹…他们…也是去找坏东西吗?”李静姝小声问,她能感觉到那些人身上带着与怨龙引同源但更淡的阴邪气息。 “很可能。”李闲眼神冰冷,“影楼果然在皇宫内布下了大量人手。我们的动作必须更快!” 父子二人继续前行,越是靠近宗庙区域,巡逻的守卫反而越少,但空气中弥漫的那种庄严肃穆、不容亵渎的气息却愈发浓重。高大的松柏如同沉默的卫士,矗立在道路两旁。这里的建筑更加古老,飞檐上蹲踞着形态各异的石兽,在朦胧的月色下投下斑驳而诡异的影子。 李静姝的指引越来越清晰,她的小脸微微发白,显然持续维持天赋和感应那令人不适的邪气,对她是不小的负担。“爹…就在前面…那个大房子后面…有洞…坏东西在下面…” 她指的是宗庙主体建筑后殿方向。那里更加僻静,几乎看不到人影,只有风吹过古老松柏发出的沙沙声,更添几分阴森。 就在李闲准备绕过宗庙后殿,寻找静姝所说的洞时,异变陡生! “嗡——” 一声低沉的、仿佛来自地底深处的嗡鸣响起!紧接着,以宗庙为中心,一道淡金色的、半透明的光罩骤然升起,将整个宗庙区域笼罩其中!光罩上隐约有龙形纹路游走,散发出磅礴而古老的威压! 皇家宗庙自主防御阵法,被激发了! 并非是针对李闲父子,而是因为东西两门的猛烈攻击,以及可能存在的、其他区域的混乱,触及了皇宫整体的警戒级别,使得一些核心区域的守护阵法自动开启! 这突如其来的变化让李闲脸色一变。阵法光罩不仅隔绝内外,其本身散发的能量波动也干扰了李静姝的感知,她皱着小眉头,有些焦急地指着光罩内部:“爹…感觉…变模糊了…但还在里面!” 硬闯这宗庙守护阵法,动静绝不会比撞破玄武门小,而且必然会引来宗庙内可能潜藏的高手。 就在李闲心念电转,思索对策之际,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交谈声从宗庙侧面的一条甬道传来。 “……确认了吗?刚才玄武门那边的异常波动是怎么回事?”一个略显尖锐的声音问道。 李闲耳朵动了动,感觉这说话之人声音有点耳熟,不过不敢用神识去查看,不是怕这些人,是怕打草惊蛇。 “回禀王公公,守卫说是阵法突然遭受不明攻击,破开了一个大口子,但没发现闯入者,怀疑是调虎离山,已经加派人手在附近搜查了。”另一个声音恭敬地回答。 “王公公?”李闲心里默念这个名字,忽然灵光一闪,“这不是当初去云州宣旨的那个王公公,三哥的人,他怎么会在这里?”不过很快李闲压下心头疑惑,倾听他们说些什么。 “废物!都是废物!东西两门闹得天翻地覆,玄武门又莫名其妙破了洞,这皇宫成什么了?菜市场吗?!”那王公公尖声骂道,“都给咱家打起精神!宗庙重地,不容有失!尤其是那个地方,若是出了半点差错,咱们谁都别想活!” “那个地方?”李闲心中一动,与怀中的静姝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亮光。 “王公公放心,那地方隐秘得很,又有…又有那位留下的禁制,外人绝难发现。只是…只是这几日,那里面的动静似乎越来越大了,昨晚守夜的小德子还说听到里面有…有哭声…”回话的声音带着一丝恐惧。 “闭嘴!不想活了?!那也是你能议论的?!”王公公厉声呵斥,“做好自己的事!加强巡逻,尤其是后殿假山那片区域,一只老鼠都不准放过!” 脚步声渐渐远去,显然是巡视去了。 假山! 李闲立刻想起了静姝之前说的有洞。他抱着女儿,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滑向宗庙后殿。果然,在后殿一处极为偏僻的角落,有一座不大但造型奇崛的假山,假山旁古木参天,藤蔓缠绕,显得十分荒凉。 到了这里,即便有阵法光罩的干扰,李静姝的感应也再次变得清晰起来。她的小手指着假山底部一块布满青苔、看似与周围山石浑然一体的巨大石块:“爹…是这里…后面是空的…坏东西…就在下面!” 李闲仔细观察,发现那块巨石与周围的确有着极其细微的缝隙,而且巨石表面的青苔分布也略显不自然,似乎经常被移动。他尝试用神识探查,却被一股阴冷的力量反弹回来,若非他神识足够坚韧,恐怕还会受到反噬。 “果然有禁制…”李闲眼神凝重。这禁制并不算多么高明,但极其隐蔽,且带着一股浓郁的阴死之气,与怨龙引同源,显然是影楼的手笔。强行破除,必然会惊动布禁之人。 他沉吟片刻,目光落在了怀中的女儿身上。静姝的敛息无影,能否连这禁制的感应也一并避开? “静姝,爹要试试推开这块石头,你尽全力帮爹藏起来,好吗?”李闲柔声道。 李静姝用力点头,小手紧紧抓住李闲的胳膊,周身那奇异的天赋波动将李闲也完全笼罩。 李闲深吸一口气,将弱水灵力运转至双手,却不是用来攻击,而是如同最柔和的水流,缓缓包裹住那块巨石,感受着其上的禁制脉络。他小心翼翼地发力,试图在不触动禁制核心的情况下,将巨石移开。 “嘎吱…” 一声轻微得几乎听不见的摩擦声响起。巨石被缓缓推开了一道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缝隙!一股更加浓郁、令人作呕的阴邪死气,混合着尘土的味道,从缝隙中扑面而来! 而那块巨石上的禁制,只是光芒极其微弱地闪烁了一下,便恢复了平静,并未发出警报! 成功了!静姝的天赋,竟然连这种感应禁制都能在一定程度上欺骗! 李闲心中大喜,不敢耽搁,立刻抱着女儿,侧身挤进了那道缝隙。进入后,他反手轻轻将巨石推回原位,从内部看,那里似乎有一个简单的卡扣机关。 眼前是一条向下的、仅容一人通行的石阶,深不见底,黑暗浓郁得化不开,只有那令人窒息的阴死之气如同实质般从下方涌上来。 “爹…怕…”李静姝将小脸埋在李闲怀里,身体微微发抖。下面的气息让她本能地感到恐惧。 “不怕,有爹在。”李闲拍了拍女儿的后背,眼神锐利如鹰隼,锁定着下方的黑暗,“我们找到坏东西的老巢了。” 他运转灵力,在指尖凝聚出一团柔和的、散发着微弱白光的水球,既做照明,也驱散了些许阴寒。然后,他迈开脚步,沿着湿滑冰冷的石阶,一步步向着那未知的、充满邪恶的深处走去。 石阶曲折向下,仿佛没有尽头。墙壁上湿漉漉的,长满了滑腻的青苔,偶尔能看到一些早已风干的、暗褐色的可疑痕迹。空气中弥漫着腐朽和一种难以言喻的腥甜气味,寂静中只有李闲轻微的脚步声和女儿压抑的呼吸声。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前方终于出现了一点微弱的光亮,以及一阵阵如同鬼泣般的、低沉的呜咽声。 李闲停下脚步,将照明水球的光芒收敛到最低,屏息凝神,缓缓靠近。 石阶的尽头,是一个巨大的、天然形成的溶洞。溶洞中央,并非他想象中的祭坛,而是停放着一具通体漆黑、仿佛能吸收所有光线的石棺! 石棺样式古朴,看不出具体年代,棺盖上刻满了扭曲的、仿佛活物般蠕动的诡异符文,那些符文正散发着幽幽的紫黑色光芒,正是这溶洞内唯一的光源。而那股浓郁到极致的阴邪死气,以及那如同鬼泣的呜咽声,正是从这石棺中散发出来的! 李闲的目光,瞬间被棺盖正中央镶嵌着的一样东西牢牢吸引—— 那是一块巴掌大小、形状不规则的暗红色血玉!血玉质地浑浊,内部仿佛有粘稠的液体在缓缓流动,不断向外渗出紫黑色的、带着恶臭的粘稠液体。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在那血玉的中心,隐约可见一道极其细微、却充满无尽痛苦与怨毒的龙形虚影,正在无声地挣扎、咆哮! 怨龙引的母巢!咒引的核心媒介! 竟然是一具邪棺和这块诡异的血玉! 李闲能感觉到,这块血玉正在不断地抽取着某种冥冥中的力量,很可能是被剥离的皇帝龙气与万民怨念,通过石棺上的符文放大,然后源源不断地注入地脉,侵蚀着王朝的根基! 必须毁掉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