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地感到一阵极其诡异的恍惚!仿佛前一秒他的目标还清晰地在那里,下一秒他的感知中,那张床上就变得空空如也! --- 三皇子府邸的“接风宴”如同一根刺,扎在李闲心头。对方毫不掩饰的贪婪和那黑袍老者毒蛇般的目光,都让他清晰地意识到,危机并未解除,而是从云州的明枪暗箭,转为了皇都更为诡谲的暗流。 祭天大典如同一片巨大的阴影,笼罩在即将到来的日子里。李闲深知,那绝非一场简单的典礼,而是三皇子乃至其背后势力可能发难的舞台。他必须利用这之前有限的时间,尽可能提升实力,摸清对手的底牌。 白日里,他深居简出,大部分时间都在王府那间勉强收拾出来的静室中修炼。激活了“家国同辉”效果的王府,灵气虽比不得云州鼎盛时期,却也比皇都其他地方纯净浓郁不少。凝气境圆满的修为在稳步巩固,对“弱水之冰”和“水元塑形”的掌控也越发精妙。他甚至开始尝试将那丝得自苏洛璃胎儿的“极致寒意”与“战意鼓舞”天赋结合,创造出能短暂冻结敌人行动乃至意志的冰雾,只是尚不熟练。 楚红袖则彻底发挥了沙场女将的雷厉风行。她不顾产后虚弱(事实上她也确实虚弱不到哪里去),亲自操练这次来京途中表现最好的二十名精锐亲卫。结合军阵之法与自身战魂煞气的特性,她琢磨出了一套简易却实用的合击防御之术,名为“铁壁”,旨在遇袭时能第一时间结阵,最大限度地保护核心人员。训练场上煞气腾腾,呼喝声不绝于耳,偶尔还夹杂着李铁头被母亲抱在怀里观摩时,兴奋的“咿呀”声和不小心磕碰到什么硬物的“咚”声。 老周则动用了所有能动用的人脉和资源,甚至通过阿依莎商会留下的隐秘渠道,竭力打探祭天大典的细节,特别是关于“子嗣祈福”和“圣火洗礼”的环节。反馈回来的信息琐碎而模糊,但都指向一点:圣火洗礼并非历届祭典的常备环节,此次是新增,且由钦天监负责,守卫异常森严。 林小雅则忙着照顾三个小的,同时利用她大幅增强的草木亲和能力,感知着王府内外,希望能找到些有用的药材或是隐藏的灵物痕迹。她确实隐约感应到王府地下某处似乎有微弱的能量波动,时隐时现,难以捉摸,像是被什么遮蔽了。 苏洛璃最为辛苦,她需调养身体,照顾平安和静姝,还要时刻警惕外界可能存在的窥探。平安的“恒温冰域”虽好,但偶尔不受控制的寒气外溢,在皇都这地方,极易引来不必要的关注。静姝的“敛息”天赋更是让她操碎了心,恨不得拿根绳子把女儿拴在手腕上。 是夜,月黑风高。 李闲结束修炼,并未立刻入睡。他踱步到院中,望着被高墙分割的皇都夜空,心中总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悸动。白日里林小雅提及的王府地下异常,让他上了心。 他悄然运转“水灵感知”,细微的水汽如同无形的触须,以他为中心,向着王府地下缓缓渗透。王府占地颇广,地下结构复杂,感知起来极为耗费心神。大多数区域都是冰冷的泥土和岩石,并无异常。 然而,当他将感知力集中在王府后院那早已废弃的、据说曾是他母妃居住的“听雨轩”方向时,却隐隐捕捉到了几丝极其微弱的、非自然的能量残留。那感觉非常奇特,并非灵气,也非煞气,更像是一种…沉寂了许久、即将消散的生命印记,或是某种特殊器物残留的波动。 “母妃的旧物?”李闲心中一动。他母亲早逝,关于她的记忆早已模糊,王府中属于她的痕迹也几乎被岁月抹平。若真有什么遗物留下,或许能从中了解到一些过往的隐秘。 他正凝神细细感应,试图锁定那波动源头时—— 极其轻微的、几乎与风声融为一体的破空声! 不是来自地下,而是来自王府外墙! 有人潜入! 李闲的灵识瞬间绷紧!“水灵感知”猛地从地下收回,如同扫描般扫向声音来源方向!一道淡若无痕的黑影,正以一种诡异的身法,如同壁虎游墙般悄无声息地翻过高墙,落地时轻如鸿毛,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好高明的潜行术!若非李闲刚刚全力运转感知,且修为大进,几乎难以察觉! “有刺客!”李闲心中警兆狂鸣,但他表面不动声色,立刻通过微弱的精神联系,向隔壁院落的苏洛璃和楚红袖发出了警示! 几乎是同时,苏洛璃清冷的声音和楚红袖充满熊熊战意的声音回应在他脑海中响起:“知道了!” 那潜入者显然对王府布局极为熟悉,落地后毫不停留,身形如同鬼魅,借助阴影和廊柱的掩护,径直朝着内院主宅方向潜行而来!目标明确——正是安置着孩子们的后宅! 李闲心中冰冷,杀意涌动。果然冲着孩子来的!是三皇子按捺不住了?还是影楼的手段? 他悄无声息地后退,融入屋檐下的阴影中,灵力内敛,如同蛰伏的猎豹。苏洛璃和楚红袖也接到了他的示意,按兵不动,暗中戒备。 那黑影速度极快,几个起落便已穿过前院,逼近后宅。他似乎极其自信,并未过多侦查,显然认为这座破落的王府并无像样的防护。 很快,他便来到了西厢房外——苏洛璃和平安、静姝的住处。窗户里漆黑一片,寂静无声,仿佛主人早已熟睡。 黑影在窗外停留了片刻,侧耳倾听,随即眼中闪过一抹厉色。他从怀中掏出一件小巧的、类似鹤嘴钩的器具,悄无声息地插入窗缝,轻轻一拨—— “咔哒。”一声微不可闻的轻响,内栓被拨开。 黑影轻轻推开窗户,如同一缕青烟,滑入了室内,动作熟练至极。 室内没有点灯,只有朦胧的月光透过窗纸,勉强映出家具的轮廓。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婴儿特有的奶香和一丝清凉的气息(平安的冰域)。 黑影的目光瞬间锁定在房间内侧的那张雕花大床上。借着微弱的光线,能看到床上躺着一个小小的人影,盖着锦被。 他屏住呼吸,一步步靠近,从靴筒中抽出一柄不过三寸长、黝黑无光、却散发着森然寒气的短刺,直取床上那小人儿的咽喉!动作狠辣果决,显然是要一击毙命! 然而,就在他的短刺即将触及目标的刹那—— 异变陡生! 他猛地感到一阵极其诡异的恍惚!仿佛前一秒他的目标还清晰地在那里,下一秒他的感知中,那张床上就变得空空如也!不是视觉上的消失,而是一种存在感的彻底湮灭!就像你明明看着一件东西,但你的大脑、你的灵识却都在告诉你:那里什么都没有! 这种强烈的认知错位感,让这名经验丰富的刺客出现了刹那的迟疑和僵直!手中的动作也不由自主地慢了半分! 就是这毫厘之差! “嗤——!” 一道凌厉无匹的寒气,如同潜伏已久的毒蛇,从床榻侧的阴影中骤然爆发!瞬间凝聚成数根尖锐的冰刺,精准地射向黑影的周身大穴!速度之快,角度之刁钻,封死了他所有退路! 与此同时! “轰!” 房间另一侧的衣柜猛然炸开!木屑纷飞中,一道火红的身影如同狂暴的母狮,携带着滔天的煞气和愤怒,一杆点钢枪如同血色惊鸿,直刺黑影后心!枪未至,那灼热狂暴的战意和煞气几乎要将他撕裂! 陷阱!彻头彻尾的陷阱! 黑影魂飞魄散!他完全没料到自己的行踪早已暴露,更没料到这看似毫无防备的房间里,竟然埋伏着如此可怕的攻击! 前有极致冰寒封堵,后有狂暴煞气突袭!生死关头,他怪叫一声,体内灵力疯狂爆发,身体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扭曲,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后心要害,同时挥动那黝黑短刺格挡冰刺! “叮叮叮!”冰刺与短刺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竟未能立刻突破那短刺的防御,但附带的极致寒气却顺着短刺蔓延而上,让黑影的手臂瞬间覆盖上一层白霜,动作一滞! 就是这一滞! 噗嗤! 楚红袖的点钢枪虽然未能刺中后心,却狠狠地扎穿了他的肩胛骨!战魂煞气瞬间侵入体内! “呃啊!”黑影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整个人被枪上的巨力带得向前扑去! 而他前方,苏洛璃的身影已从阴影中浮现,面罩寒霜,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柄由寒气凝聚而成的冰剑,直刺他的咽喉! 黑影眼中闪过绝望和疯狂,猛地一咬舌尖,喷出一口精血,身上黑光一闪,竟强行挣脱了楚红袖的长枪,身体如同没有骨头般向后一折,险险避开冰剑,同时甩手向着摇篮的方向打出一物! 那是一个龙眼大小、黝黑的圆球,出手后立刻发出凄厉的尖啸声! “小心!是惊魂子母雷!”楚红袖见识广博,厉声提醒! 苏洛璃脸色一变,顾不得追击刺客,冰剑瞬间化为一面厚重的冰盾,挡在摇篮前方! 轰! 黑色圆球在半空炸开,却没有巨大的冲击力,而是爆发出无数道扭曲的、针对神魂的无形冲击波!整个房间的空气都为之震荡! 苏洛璃和楚红袖同时感到识海一阵刺痛,动作不由得一缓! 那黑影趁此机会,猛地撞向另一扇窗户,狼狈不堪地逃了出去,肩头血流如注,在地上洒下点点血迹。 “哪里逃!”楚红袖怒喝一声,就要追出。 “穷寇莫追!小心调虎离山!”李闲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他身影一闪,已进入房中,脸色凝重。他刚才一直守在门外,防止还有同伙。 他快步走到摇篮边,只见李静姝不知何时已经醒了,正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屋顶,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刺杀与她毫无关系。她周身的“敛息无影”天赋正在缓缓平复。而隔壁小床上的李平安,则被那“惊魂子母雷”的波动惊醒,瘪着嘴正要哭,周身的冰雾有些紊乱。 苏洛璃散去冰盾,脸色有些苍白,先是查看了两个孩子,确认无恙后,才松了口气,心有余悸:“多亏了静姝…若不是她的天赋突然加强,让那刺客瞬间失神…” 谁能想到,一个婴儿无意识激发的天赋,竟成了今晚扭转局面的关键? 楚红袖提着仍在滴血的长枪,检查着窗户上的破洞和地上的血迹,咬牙切齿:“让他跑了!不过中了我的战魂煞气,又受了伤,绝不好过!” 老周和林小雅也被惊动,赶了过来。林小雅慌忙查看众人有无受伤,特别是孩子们。 李闲蹲下身,捡起地上那枚被刺客格挡时掉落的黝黑短刺,又看了看地上几滴尚未干涸的、蕴含着阴冷气息的血液,眼神冰冷。 “王爷,您看这个。”老周从窗棂上取下一枚深深嵌入木头里的、造型奇特的梭镖。那梭镖通体黝黑,不过一指长,薄如柳叶,边缘闪烁着幽光,尾部有一个小小的骷髅印记。 “无影梭!”老周倒吸一口凉气,“是影楼核心杀手的标志性武器!” 果然是他们! 李闲接过那枚无影梭,触手冰凉,蕴含着一种断绝生机的死寂之气。 “影楼…三皇子…”他握紧了梭镖,指节发白。 今夜之事,彻底印证了他的猜测。对方已经迫不及待地开始动手了,而且一上来就是直取性命的杀招! “清理痕迹,加强戒备。今夜之事,严禁外传。”李闲沉声下令,语气中带着前所未有的寒意,“另外,周伯,想办法查清,这无影梭是影楼中何人所有?” 他的目光落在地上那几滴血迹上,又补充道:“小雅,让小灰过来,记住这个味道。就算他逃到天涯海角,也要把他给我挖出来!” 这一次,他绝不会再被动挨打。 影楼的獠牙已然露出,那么,狩猎,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