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篇,祖传玉佩(1) (这是一个小人物在大时代的故事。陈二穷,如此低微至尘埃之中的平凡人,在这宏大的时代里,亦存有自己的理想、自己的信念、自己的坚守。他代表着这个时代炎夏民族里普普通通的人们,是当代社会“沉默的大多数”的一个缩影。他们勤劳且善良,守旧而又倔强,在时代的洪流中艰难地生存着,却始终牢牢地坚守着最为朴素的传统美德与道德准则。他的经历,既是其个人的悲剧,亦是对这物欲社会的一种无言的控诉。当资本与权力肆意地欺压弱者,当毒鸡汤毒害着那些无知又愚蠢的人时,那些被边缘化的“穷汉”,竟成为了维系人性温度的最后那道防线。) 暮色笼罩着BS市,华灯初放。 陈二穷努力的把单薄的外套裹紧, 那架势仿佛要把自己缩进龟壳里, 接着低头避开巷口呼啸而过的穿堂冷风。 谁都没发觉,散落在陈二穷胸前的冷风,顺着一股来自大自然神秘力量的牵引,钻进了他上衣那个隐秘的小口袋。 在陈二穷隐蔽的小口袋里,藏着他唯一的“宝贝”,打记事起就一直相伴的一块劣质玉佩。 陈二穷将这块劣质玉佩藏在自认为隐蔽之处,从不离身,每日都要看上几回,生怕遗失。在他的潜意识里,这块玉佩是贫穷且不负责任的先辈留下的唯一值钱的祖传物件,也是陈二穷最后的精神寄托。 虽说过了这么多年,屡屡遭受社会的毒打,陈二穷都有些心灰意冷了,但这依旧不影响他把这块玉佩当作唯一的希望。 他租住的老屋位于城中村最深处, 那是一对胖夫妇因感激他救子之恩, 以三百元的象征性价格租给他的。 最近这几年,陈二穷的人生事业很不顺。不管是炒股还是炒房,都亏得很惨,如今负债累累。就连给三叔准备住院的二十万住院费也在股市里亏得精光,还欠了不少债。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 至于古人所说的“塞翁失马,焉知非福”“满招损,谦受益”,李二穷只觉得简直是一派胡言。他每日里皆好似在遭遇“失马”之厄,却从未曾得享过一日的富贵荣华。他向来是夹着尾巴做人,可领导的褒奖从未临幸于他,升职的机会更是渺茫,全然未曾获得任何益处。这般打着螺丝,历经多年,日子却只是越发地艰难了。可见,实践确为检验真*理的不二法门。这帮古人的话,压根就经不起实践的考验,分明就是骗人的谎言,不过是阿 Q式的精神胜利法罢了,李二穷便是如此思量的。 “陈先生,”楼下小卖部的阿婆叫住他, “你上次问的玉佩挂绳到货了。” 阿婆一边说一边从柜台下拿出一个红绒布包, “这是用上等丝线编的, 能保证你的宝贝玉佩不会丢, 就像是给玉佩上了一道保险。” 陈二穷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他小心翼翼地摸了摸*胸前内袋。 在那里,贴身藏着他视为珍宝的唯一物件—— 一块边缘已被磨得极为圆润的玉佩。 玉佩正面“持善守正”四个字下方, 背面有另一行小字:“善必福臻,福善祸淫”。(注:意思是:坚持善良,坚守正道,上天会降福给善良的人,降祸给作恶的人。) 老父亲曾说,这是爷爷被遗弃时身上唯一的物件。对于爷爷,他没有印象,因为他出生之前,爷爷就已经去世了。 “谢谢阿婆。”他付钱的时候,指尖不停地颤抖, 就像风中的树叶。 这玉佩是他和未知亲人最后的联系啊, 二十五年来,它就像长在他身上,从未离开。 转过街角,陈二穷习惯性地选了拉圾巷的近路。 月光被高楼切碎, 像碎了一地的银子, 斑驳地洒在坑洼不平的路面。 突然,前方传来一阵布料摩擦的窸窣声。 “放开!我说了不要在这里...” 女子带着哭腔的声音戛然而止, 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捂住了嘴。 陈二穷整个人就像被施了定身咒,一下子僵住。 借着月光,他看到巷子深处有个西装青年正用领带缠住女子的手腕。 女子挣扎时,长发扫过对方戴着三枚耳钉的右耳, 那耳钉在暗处闪着冰冷如刀的寒光。 “救命!”女子突然挣脱束缚喊出, 但紧接着又被捂住嘴拖向更暗之处。 陈二穷的血液瞬间像烧开的水一样沸腾,他自认为自己不是个好人,但也不是个穷凶极恶的坏蛋。 他想起玉佩背面刻着的“持善守正”四个字, 那是他对未曾谋面的爷爷所有的想象啊。 杂物箱旁那根生锈的钢管在月光下泛着幽冷的光, 他拿起钢管的时候,脑海里响起父亲的话: “爷爷留下这玉佩,定是盼你成为正直的人。” “住手!”陈二穷冲上去的时候, 钢管划破空气发出鬼哭般的呼啸声。 戴着三枚耳钉的青年惊慌失措地回头,领带还缠在手上。 钢管已经重重地砸在他的肩胛处, 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你干什么?!”三枚耳钉青年疼得松开手, 女子踉跄着退到墙边。 陈二穷趁机又挥舞几下钢管, 专挑那些不致命但能让人疼得厉害的部位下手—— 这可是他小时候打架练就的本事。 “没事了。”他转身向女子伸出手, 却看到对方那张精致妆容的脸上满是错愕, 像是看到了极为不可思议的事情。 女子突然轻轻笑了起来,弯腰捡起掉落的钢管: “老公,这个傻子还真以为你在欺负我呢。” 她熟练地把钢管在两手间抛来抛去, 月光在金属表面流淌,像条银色的小蛇。 陈二穷感觉自己掉进了万丈冰窟。 这时他才注意到女子左手无名指上的钻戒, 在这暗巷里依然闪着刺眼如太阳的光芒。 哎!这英雄当得!连空气都尴尬了起来。 三枚耳钉青年龇牙咧嘴地爬起来,揉着后背冷笑: “我们玩点情趣,碍着你了?” 他一把揪住陈二穷的衣领, “知道我这套西装多少钱吗? 够你这种穷鬼半年工资了!” 羞辱感如汹涌潮水般向陈二穷席卷而来。 他下意识地按住胸前玉佩的位置, 那里传来一阵一阵灼热感,像有一团火在燃烧。 他想起这些年因贫穷遭受的无数白眼, 想起同事听说他珍藏玉佩时那充满嘲笑的表情, 喉咙里突然涌上一股腥甜的味道。 “哟,还戴着护身符呢?”女子突然用钢管挑起他的衣领, 劣质玉佩滑落出来,“这种地摊货也值得...” 话音未落,玉佩突然迸发出刺目如闪电的青光。 陈二穷喷出的那口鲜血, 正好落在玉佩中央的蟠龙纹上。 血液像水滴般从上面滑落, 一滴一滴地滴在水泥地面上,溅得到处都是。 在昏黄路灯照耀下诡异得像来自地狱的光芒。 “什么鬼东西...”三枚耳钉青年吓得松开手往后退。 陈二穷跪倒在地, 在陷入震撼之前最后看到的, 是玉佩表面浮现的陌生符文, 以及那对猥琐的夫妻像见了鬼一样的表情。 他贴身收藏了二十五年的“地摊货”, 此刻像个突然有了生命的怪物在他掌心发烫, 那些他小时候用手指摩挲过无数次的纹路, 在路灯照耀下,幻化出诡异的图案。 巷子里的风突然像被施了魔法般静止了, 月光诡异地扭曲起来, 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肆意揉搓。 陈二穷不知道, 这场荒唐如闹剧般的误会, 像一把神奇的钥匙, 终于打开了他命中注定的那扇门。 第二天一大早,身为快递员工的陈二穷,连假也没请,匆匆来到古物一条街。 一间装修古色古香的文玩店里面,嘿哟,有个肥肥胖胖的中年人,手里攥着个放大镜。那胖子的脸哟,圆得跟个大圆盘似的,两只眼睛就像两颗小绿豆似的嵌在脸上,那鼻子恰似一颗红彤彤的樱桃安在脸中间,下边呢,是一张血盆大口。这么一瞧啊,别提多别扭啦。 那胖子终于是放下了放大镜,又小心翼翼地把玉佩搁在了一个托盘里,乐呵呵地开口道:“小兄弟啊,你可是走了狗屎运咯,这是一块血丝玉呢。我给你开个价,3百万,咋样?卖给我吧,这价那可是打着灯笼都难找的好价呀!” 陈二穷听了这话,脑袋里顿时“嗡”的一下,整个人便呆呆的、傻傻的了,许久许久,才缓缓回过神来。三百万呀,这可真是一笔巨大的财富。 他原本一直觉得,自己的爹是陈大穷,那自己毫无疑问就是陈二穷,等将来自己有了儿子,那自然就是陈三穷,如此这般,子子孙孙,无穷无尽。可谁能想到,竟会有这样的意外之喜,那未曾谋面的爷爷留下来的传家宝,居然如此值钱。 但这东西,可是爷爷的遗物,是自己与父亲和爷爷之间唯一的情感纽带。这一下子,可让他不知如何是好了,卖也不是,不卖也不是,内心纠结万分。 那中年胖子瞅他犹犹豫豫的样儿,心里便明镜似的——这铁定是个没见过世面的雏儿。他往太师椅上一靠,端起盖碗茶轻刮浮沫,故意拖长了声儿:“您运气拔尖儿,赶巧了我有个发小正寻摸血丝玉,这才咬牙给出这价儿。小兄弟,咱燕北城有句话——过了德胜门,就没这卖碗茶的铺子喽!给您两天辰光,过了这村儿,咱可就不收这茬儿货喽。“ 陈二穷哪儿肯轻易松口?他琢磨着菜市场砍价的套路,故意耷拉着脑袋叹气:“您瞧这玉佩,打我爷爷的爷爷那会儿就传下来了,本想留个念想儿。得嘞,您就当我没来过?“这话里藏着钩子,眼瞅着胖子没动静,他心里却跟猫挠似的,暗忖:“咋着也得再抬抬价儿不是?“ 这当儿按老菜市场的规矩,买主儿该加价了。哪承想那死胖子跟块顽石似的,眼皮子都不抬,只淡淡撂下句:“得,太可惜了您。“说完还抬手做了个“请“的手势,那派头跟茶馆儿里撵生客似的。 陈二穷哪儿见过这阵仗?攥着玉佩的手心直冒冷汗,嘴上却不能露怯,只得强撑着把玉佩往怀里一塞,梗着脖子往外走。路过那胖子跟前时,斜眼儿瞟了瞟——嚯,人家稳如泰山地坐着,压根儿没打算留客。 这下可砸了锅!三百万的物件儿,搁全燕北城能有几个掏得起的主?陈二穷肠子都悔青了,耷拉着脑袋往家蹭,鞋底子踢着青石板直响。路过饽饽铺时闻见糖油饼儿香,却半点胃口没有,心里直犯嘀咕:“这事儿闹的,赶明儿可咋整?“ 悔得不得了,可是事情玩砸了怎么办?只能垂头丧气地回到出租屋,慢慢再做打算了。 陈二穷已然沉沉睡去,那玉佩被他随手置于箱子之中。那箱子有一大缝隙,月光如水银泻地般悄然射进,触碰到玉佩。只见玉佩正面“持善守正”四字,竟陡然发出光芒,背面那行“善必福臻,福善祸淫”亦是光芒大放。 此刻,这玉佩上的字散发着晶莹之光,仿若流水,在空气中不停回旋、扭曲,变幻出五彩斑斓之色。那光线渐渐扭曲,竟形成旋涡之态,此等奇景,真乃闻所未闻之怪事。可见这玉佩价值非凡,并非只因它外观漂亮,实乃其蕴含着神奇力量。 然而,此刻的陈二穷早已酣然入梦,对这一切全然不知。倘若他知晓此玉佩有如此神奇之处,乃是不可多得的宝物,即便打死他,他也定然不会拿去售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