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天师钟馗
新天师钟馗:第三部:美丽之罪:第198章:九尾飞升·情劫圆满
我刚站直,膝盖还沉着劲儿,十殿阎罗跪在面前,话没说全,后背突然一烫。
不是火,也不是伤,是熟——像小时候娘晒完棉被搭在身上的那种暖。
“钟大爷……”白璃贴在我耳边,声音轻得像是怕惊了谁,“我好像……要走了。”
我没动,也没回头。她还在喘,气息断断续续,可那股热从肩胛骨往上爬,一路烧到我后颈根。
下一秒,头顶裂开一道光。
不是雷,也不是闪电,是那种从极远地方照下来的、带着回音的亮。它不劈人,只缠人。金线一样的东西从幽冥穹顶垂下来,一圈圈绕住白璃,把她往天上带。
她没挣扎,只是手死死抓着我的衣领,指甲都抠进布里。
“别松手啊。”她笑了笑,眼尾有点红,“我还没吃够你藏在袖子里的糖呢。”
我一把攥住她手腕:“谁准你走的?说好扫完黄泉路再走!”
话刚出口,天上传来一声冷哼。
虚空裂开,浮出一座金台。几个穿铠甲的神将捧着册子站成一排,中间那个抬手翻开,念得字正腔圆:“九尾狐白璃,功德已满,本当飞升。然与罚恶司判官钟云飞私结因果,情执未断,违逆天条。即刻押返轮回,削去记忆,投畜生道三世,以断情根。”
我脑子嗡了一下。
随即就笑了。
笑得肩膀直抖,连带着插在地上的降妖剑都跟着晃。
“你们天上没人谈恋爱?”我抬头,“还是活得久了,忘了心跳是啥声儿?”
那神将面无表情:“天规如铁,不容私情。”
“铁?”我猛地咳了一口血,金红色的,顺着下巴滴在地上,“老子刚接了比干的心,现在满肚子都是‘正’字底下那个‘止’。你们倒好,管个屁的情?”
我往前跨一步,胸口立刻像被烙铁烫过,七窍心突突直跳,火焰纹炸了一瞬又暗下去。刚融合的力量压不住,腿一软,差点跪回去。
慧明不知啥时候挪到了边上,扫帚拄地,嘴里嘀咕:“施主,硬闯不行。”
“那你说咋办?”我咬牙,“让她下辈子变狗?见了我都得摇尾巴?”
“你可以证明。”他淡淡道,“情劫已渡。”
“怎么证?写申请吗?盖章吗?还是让十殿阎罗联名担保?”
“用你心里的东西。”他看了我一眼,“你不是有笔吗?现在,心就是笔。”
我愣了下。
低头看自己胸口——那里还在跳,七种节奏,七种频率,每一下都撞着记忆。
我想起来了。
她为救孩子喷干妖火,三条尾巴断在饕餮嘴里;疫病横行时,割腕放血画符,差点把自己炼成符纸;我被心魔控制那次,她明明能跑,偏要冲回来抱住我脖子,一边哭一边喊“钟大爷醒醒”……
这些事,我没记账,但她做了。
我抬起手,没拿笔,也没画符。
只是把掌心按在额头上,用力一推。
刹那间,整个幽冥上空亮了。
不是光幕,不是幻象,是活的——一幕幕画面飘在半空,像街头卖画人抖开的卷轴,一张张翻过去:她偷吃烤鸡被我追着打,她蹲在孟婆锅边讨汤喝,她半夜偷偷给我缝补破掉的道袍袖口……
最后定格在刚才——她趴在我背上,十尾散开护住我全身,哪怕自己只剩一口气。
全场静了。
连风都没了。
审判台上那神将册子拿歪了,旁边一个还忘了合嘴。
我收回手,抹了把脸:“这叫‘劫’?她为苍生损修为,为正道豁命,为我挡刀三十七次!这是修行!是功德!是你们这些高高在上的人,一辈子都不懂的‘人’字怎么写!”
没人说话。
我拔剑。
不是冲她,是冲天。
剑尖挑向那几根锁链,吼得整个地府都在颤:“本帝君的夫人,该由自己守护!谁拦,杀谁!”
剑落。
咔——
金链崩断,碎片砸地,发出清脆一响。
天上传来一声闷雷,像是有人重重合上了书。
紧接着,所有光收了。
穹顶闭合,金台消失,连那股拽人的劲儿都没了。
只有白璃还在。
她没升上去,也没落下,就那么悬在半空,十尾全开,每一根都泛着琉璃金光,像雪地里开出来的花。
然后,一点点化形。
头发长了,裙摆出来了,脚落地时穿的是双鹿皮短靴——还是我上次顺来的那双。
她站稳,冲我眨眨眼:“钟大爷,这次……我没跑。”
我没吭声,走过去,把剑塞她手里:“下次再想溜,先问问我这把剑答不答应。”
她乐了,扬手把剑抛回来:“我要的是糖,不是兵器。”
我从怀里摸出一块油纸包,递过去:“最后一块芝麻糖,留了三天了。”
她拆开,咬一口,眯起眼:“甜。”
这时,头顶传来一声轻响。
像玉佩碰着琉璃瓦。
我们抬头——幽冥天幕裂了道细缝,一缕金光照下来,不刺眼,温柔得很,正好落在她肩上。
空中浮出几个字:
**“九尾狐白璃,情劫已渡,许飞升。”**
字一现,她身子又轻了,开始往上飘。
我伸手去抓,抓了个空。
“喂!”我喊,“说好不走的!”
她悬在半空,回头笑:“我又没说不回来。飞升归飞升,甜食铺子还在长安,我能跑哪儿去?”
“那你——”
话没说完,她忽然抬手,十尾齐动,卷住我腰,把我猛地一拉!
我整个人腾空而起,离地三尺,还在懵,她已经凑近,在我脸上亲了一口。
“记住了,”她眼睛亮得吓人,“我是你夫人,不是什么待审的妖。下次天上来人,你直接骂回去。”
我咧嘴:“早该这么干。”
她松开尾巴,缓缓上升,金光越来越盛,到最后整片天都被染成了晨曦色。
就在她快消失那会儿,忽然又探身下来,从乾坤袋里掏出串葡萄,塞我手里。
“给,”她说,“新摘的,没洗。”
然后头也不回,化作一道金虹,冲破幽冥,直上九霄。
我站在原地,手里攥着葡萄,汁水顺着指缝往下滴。
慧明不知啥时候走到我旁边,扫帚扛肩,看着天:“哎,你说她上去以后,会不会嫌仙界伙食不好?”
我咬了颗葡萄,酸得皱眉:“那她还得下来。”
他点点头:“也是。神仙再大,也管不住馋嘴。”
我拍拍身上灰,转身朝高台走。
十殿阎罗还跪着,头都没抬。
我站上去,清清嗓子:“都起来吧。接下来事儿多着呢——第一,改名册,把‘罚恶司判官’改成‘驱魔帝君府’;第二,厨房加灶,以后每日供三顿热饭,荤素搭配;第三……”
我顿了顿,从袖子里摸出块木牌,递给崔判官:“做个牌位,刻‘帝君夫人白氏之位’,放前殿最显眼的地方。”
崔判官接过,瞅了眼:“要写生辰吗?”
“不用。”我咧嘴,“她爱吃葡萄,就刻一行小字——‘喜食鲜果,忌香菜’。”
底下有人憋笑。
我抬头,最后看了一眼那道已愈合的天缝。
忽然觉得胸口那颗心,跳得比之前顺了。
不止七种节奏。
多了第八种。
轻的,软的,像有人踮着脚,在我心里走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