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天师钟馗
新天师钟馗:第三部:美丽之罪:第195章:心魔残念·最终陷阱
我手刚摸到判官笔的笔杆,那“慧明”就笑了。
不是老和尚平时那种懒洋洋、带点调侃的笑,而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冷笑,像铁片刮锅底。
他站着没动,扫帚还拄在地上,可整个人的气息忽然变了。佛光还在,金莲也没散,千手观音相依旧撑在半空,庄严得让人不敢直视。但就是太庄严了——像是谁照着画本临摹出来的,一丝不苟,反倒没了活气。
我盯着他脚边的影子。
弯的。
而且,他没念阿弥陀佛。
从出现到现在,一句都没说。连骂人都忘了带这口头禅,这不像他。
我慢慢把笔收回腰间,没拔剑,也没后退,只是低声问:“老和尚扫地,为啥总慢半拍?”
他一顿。
我说:“你说扰得猫睡不好觉,可你真在乎猫吗?你在乎的是落叶扫净了没。你边走边想事,脚步早了,扫帚就落不下。所以,步子快,扫帚慢。”
他没答。
风也没起,可那扫帚尖儿突然往前滑了半寸,和脚印对齐了。
假的。
我咧嘴一笑:“你连走路都不会装。”
话音落地,他脸上的皮肉开始扭曲,像是被风吹皱的纸。千手虚影一寸寸崩解,金莲熄灭,佛光褪去。最后只剩一团半透明的黑雾,悬浮在裂口上方,手里攥着一块发黑的布角。
无相魔君的残魂。
“钟天师!”它声音嘶哑,却透着一股子得意,“你斩得了幻象,破得了伪装,可你能破得了你自己吗?”
我没理它,低头看了眼白璃。
她趴在我背上,呼吸微弱,第十尾软塌塌地垂着,像是随时会熄的火苗。刚才那一绞几乎抽干了她,但她还在撑着。
“别信他……”她刚才那么说。
现在我知道了,她说的不是慧明。
是眼前这个东西。
它要我怀疑一切——怀疑朋友,怀疑信念,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还能握得住这把剑。
“你手里那块破布,”我掂了掂降妖剑,“是比干的衣角吧?沾了心头血,能引心魔,对不对?”
残魂一颤。
“可你忘了一件事。”我抬手,反手一划,掌心裂开,血混着金光淌下来,“老子当年在边境执行任务,被敌方用致幻剂泡了三天三夜,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把审讯官的枪抢过来崩了他脑袋。你们这些玩精神的把戏,在我这儿——”
我把血往空中一抹,判官笔疾书一道符。
逆向镇魂。
“——都是小儿科!”
符成刹那,风起。
不是外面的风,是从我体内冲出来的煞气,裹着军中杀伐之气,直撞神识。那残魂猛地后缩,尖叫一声:“不可能!你怎敢用自己的血破局?!”
“咋不敢?”我啐了一口,“命是我的,血也是我的。我想信谁,轮不到你指手画脚!”
白璃这时突然动了。
她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第十尾上。那尾巴瞬间燃起幽蓝火焰,九条尾巴齐齐展开,如锁链般缠住残魂四肢,最后一尾狠狠绞下!
“聒噪!”她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狠劲,“钟大爷要是连自己都信不了,你还配让他背进来?”
残魂在狐火中扭动,发出非人的哀嚎。黑雾一点点崩解,只剩那块衣角飘落。
我一脚踩上去,碾进土里。
碎了。
它最后的声音像风里的灰:“你……终究……逃不过……心魔……”
我说:“我不逃。我把它揍趴下。”
白璃喘了口气,身子一软,差点从我背上滑下去。我赶紧伸手托住她腿弯。
“行了,”我拍了下她肩膀,“歇会儿,接下来交给我。”
她哼了一声,把脑袋靠在我肩窝,小声嘀咕:“记得……给我立个牌位……要甜的。”
“立十个,”我笑出声,“全刻你爱吃的东西。葡萄、糖葫芦、烤羊腿,一个不落。”
她嘴角动了动,没说话,但手悄悄抓着我衣服的力道松了些。
我知道她是真撑到头了。
我背着她,一步步走向裂口中央。
那里浮着一尊残破的青铜鼎,歪斜着悬在半空,像是被人硬生生从地脉里拔出来又砸回去。鼎身上刻着十二地支与五方鬼帝名讳,裂缝里渗出黑气,又被某种力量强行压住,像一颗快要爆开的心脏。
这就是地府命脉。
封印核心。
要重启它,得用天师之血为引,把降妖剑插进去,然后站着不动,直到符咒流转完整。期间不能移位,不能分神,否则反噬当场。
我站定,深吸一口气。
“准备好了?”我低声问背上的她。
她嗯了一声,连抬手的力气都没了。
我把剑举过头顶,双臂绷直,剑尖对准鼎心裂缝。
“我钟云飞,奉玉帝敕令,承比干忠魂,守三界正道——”
每说一字,体内气血就涌一分。金血顺着经脉奔腾,冲上手臂,灌入剑身。
“今以驱魔帝君之名,封!”
剑落。
刺入鼎心刹那,轰的一声,金光炸开,像太阳从地下升起。一道道符咒从鼎中喷涌而出,顺着地脉裂缝狂奔而去,所过之处,黑气嘶鸣,如蛇退避。
大地震动。
远处传来断裂声,像是某种巨锁正在合拢。
我站着没动,双脚钉在原地,手紧握剑柄,指节发白。血从掌心伤口不断滴落,砸在鼎身上,滋啦作响。
白璃趴在我背上,忽然说了句:“钟大爷……你抖得厉害。”
我没吭声。
确实抖。不是怕,是耗得太多。血在流,力在散,连站都快站不稳了,可这剑不能松。
只要还有一道符没跑完,我就得撑着。
“你知道不,”她贴着我耳朵,声音轻得像梦话,“我偷吃蟠桃那天,其实是因为闻到了香味。山下有个老奶奶在熬果酱,我路过,就想尝一口……结果一不小心吃了整颗。”
我笑了下:“那你该去当厨子,不当狐狸精。”
“可我要是当厨子,”她顿了顿,“就遇不到你了。”
我没接话。
风从裂口深处吹上来,带着焦味和铁锈气。金光还在蔓延,符咒已走完七成。我能感觉到,地府的律动在恢复,轮回的轴心重新转动。
就在这时,背后传来脚步声。
很轻,一前一后,像是有人缓缓走近。
我没回头。
但听见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吵死了。”
是慧明。
真身来了。
他走到我身边,看了看鼎,又看了看我抖得不成样的手臂,叹了口气。
“你就不能等我来再动手?”
“等你?”我咬牙,“你连‘阿弥陀佛’都不念了,我还敢等?”
他翻了个白眼,抬手一拂,扫帚尖点地,一圈清光扩散开来,护住我和白璃。
“刚才那是幻象,懂不懂?我人在化生寺被三个罗汉堵门念经,脱不开身。”
“那你现在咋来了?”
“翻墙出来的。”他说,“顺手偷了观音一瓶愿力,给你补补。”
他指尖一弹,一滴晶莹水珠落进我嘴里。暖流瞬间炸开,冲进四肢百骸。
我稳住了。
符咒还剩两成。
慧明蹲下身,摸了摸白璃的头。“小狐狸,干得不错。”
她哼了一声:“下次早点来,别装神弄鬼。”
“那不行。”他站起来,扫帚往肩上一扛,“装神弄鬼才有排面。”
金光终于走完最后一道。
鼎身嗡鸣一声,彻底安静下来。
封印启动。
我松了口气,膝盖一软,差点跪倒。慧明一把扶住我肩膀。
“行了,”他说,“阎罗那边我也通知了,他们快醒了。你先别死,还有事要你办。”
我咧嘴想笑,却看见白璃突然睁大眼,盯着我身后。
“钟大爷……”她声音发紧,“你的影子……”
我回头。
地上,我的影子正缓缓抬起手——而我自己,明明还扶着剑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