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天师钟馗

新天师钟馗:第三部:美丽之罪:第188章:无常归心·地府易主

  我盯着鼎里那行字,血还在往下淌,一滴一滴砸在青砖上。   玄真子说它多了一句没写的规则,可我没看见。只听见鼎内嗡鸣不止,像有无数人在低语,又像风穿过断碑的缝隙。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铁链拖地的声音。   “老钟。”   是黑无常。他站在桥头,帽子歪了一边,手里攥着半块芝麻糖,但没往嘴里送,而是捏得稀碎。   白无常跟在他后面,摘了帽子,露出那张平日总让人不敢直视的脸。今天却没人躲,连黄泉雾气都静了下来。   “你刚才拔剑那一下,”黑无常咧了咧嘴,“疼不?”   我扯了下嘴角:“比不过你上次被守墓兽拍飞那回。”   他笑了,笑得眼眶发红:“也是。可那时候,我是为了酒坊印章。这次……不是为了谁派的任务。”   白无常往前一步,声音不高:“崔判官来了。”   话音刚落,桥面震动。一道绯色身影破空而至,衣袍猎猎,手中生死簿翻至某页,指尖狠狠点着一行字。   “钟云飞!”崔判官怒喝,“擅改生死簿者,当受九幽雷刑!此乃地府千年铁律,岂容你一人妄动天序!”   我没动,只抬手抹了把脸上的血,顺手在额前一抹——火焰纹亮起,与心口伤口一同灼烧。   “老崔,”我说,“你还记得三百年前,长安西街那个饿死的老乞丐吗?”   他一愣。   “他阳寿本该还有十年,可你为了换孟婆一碗汤,把他名字划了。”我冷笑,“你说这是规矩?这是人吃的饭?”   崔判官脸色变了:“那是私事!与公无关!”   “那你现在站这儿,是为了公,还是怕自己那套烂规矩被人掀了?”   他猛地扬起生死簿,厉声念道:“以律令召阴兵三百,拘逆命者魂归孽镜台——!”   符纸燃起青火,空中裂开黑口,阴风卷着锁链声涌出。   可还没等阴兵现身,两道铁链如蛇般疾射而出,交叉缠住崔判官手腕,狠狠往下一拽!   是他俩。   黑白无常并肩而立,锁魂链绷得笔直,脸上没有半分犹豫。   “三百年前,”黑无常咬牙,“是我替你填的漏记亡魂。你说谢我,结果转头就把我的功绩记成‘勤务过失’。”   白无常冷声道:“从那天起我就明白了——你守的不是律法,是你自己的位子。”   崔判官挣扎着抬头:“你们疯了?没了生死簿,地府就是乱葬岗!你们知道维持轮回要多少条命填进去吗!”   “我知道。”我一步步走过去,降妖剑插在地上,撑住身体,“我也知道有多少不该死的人,被你们用‘律法’两个字活活拖进地狱。”   我伸手,蘸着胸前流下的血,在空中画了个符。   不是道门正传,也不是佛家密咒,是我这些年送鬼、斩妖、救人、流血,一条条命换来的字。   血符落下,贴在鼎身。   刹那间,铭文全亮,青铜鼎缓缓张开一道口子,像是张开了眼。   “今日我以驱魔帝君之名——”我声音不大,却压过了所有风声,“废尔旧律,拘尔残魂,封于鼎中,待后人评说!”   崔判官瞪大眼:“你凭什么?你算什么东西!”   “凭这个。”   我抬起左手,掌心浮现一道印记——比干留下的“罚”字,在血光中燃烧。   鼎口骤然扩大,锁魂链猛力一拉,崔判官整个人被拖向鼎内。他死死抓住生死簿一角,嘶吼:“你会毁了一切!没有规矩,三界必乱!”   “那就乱吧。”我说,“反正这规矩,本来就不给人活路。”   “嗤啦——”   生死簿撕裂一角,随他一同没入鼎中。鼎口闭合,轰然一声,整座桥震了三震。   风停了。   雾散了半尺。   黑白无常松开锁链,齐齐转身,朝我单膝跪地。   黑无常低头:“从今往后,我们不当地府差役了。”   白无常接道:“我们跟你。”   我没让他们起来,也没说话,只是看着那口鼎。   它安静了,可我知道,里面关着的不只是崔判官,还有整整一套吃人的账本。   正想着,虚空裂开三道口子。   接着是五道、十道、三十道……   三百个掌柜模样的人走出,穿着各色粗布衣裳,有的提酒壶,有的抱坛子,手里都捧着个木匣。   为首的是个老头,满脸褶子,拄着拐杖,颤巍巍上前。   “小老儿……长安醉仙楼李三。”他嗓音发抖,“三十年前瘟疫,城里死了七成百姓。是你每夜巡街,把将死之人魂魄护到城外,才让我们撑到药送到……那一个月,你天天来我店里喝孟婆汤,一碗都不收钱。”   他打开木匣,里面是一枚刻着“醉仙楼印”的方章。   “这条命,是你保下的。”   另一个年轻些的掌柜抢步上前:“我是渭水边‘一口香’的王二狗!去年河妖作祟,是你跳进浑水把它砍了,我还记得你爬上岸时,背上全是口子,可第一句话是问我爹娘有没有事……我全家给你磕过头,你没收香火,只拿了串烤肉走了。”   他也献上印章。   一个接一个,三百人依次上前,高举木匣,报出店名、地址、年月。   有人说起暴雨夜他帮他们抬棺避灾;   有人提起元宵节他抓鬼顺手救了被拐的孩子;   还有人说自家孩子病死,是他偷偷延了三天阳寿,让最后一面得以相见。   “您不是天庭派来的官老爷,”李三老泪纵横,“您是真给我们拼命的!”   “请帝君执掌生死簿——”三百人齐声高呼,声浪冲破黄泉,“定轮回之序,断冤屈之源!”   我站在原地,没动。   血还在流,腿快撑不住了,可我不敢倒。   身后是鼎,面前是人,脚下是桥。   我慢慢抬起右手。   他们没等我说话,全都跪了下来,额头触地。   黑无常低声说:“老钟,你要是不接,这三百人不会走。”   白无常补充:“他们不怕死,就怕你不要他们。”   我深吸一口气,左手握住剑柄,用力一撑,站直了身子。   然后,我伸手,接过第一枚印章。   李三的手抖得厉害,几乎拿不稳匣子。我把印章取出来,轻轻放在鼎上。   “从今往后,”我说,“谁该活,谁该死,不看天庭脸色,不听地府废话。”   我顿了顿,看向所有人:   “看人心。”   鼎身微震,那枚印章融入铭文,化作一道新纹路。   紧接着,其余二百九十九枚印章接连飞起,一一嵌入鼎壁。每一道落下,鼎内就响起一声轻响,像是某种陈旧枷锁断裂的声音。   黑白无常站在我两侧,锁魂链垂地,不再缠鬼,而是静静守着这座桥。   我望着酆都方向,那里阴云翻滚,宫殿林立,却再没有人敢踏出一步。   忽然,黑无常咳嗽两声,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打开一看,是半块芝麻糖。   “给?”他递过来。   我摇头:“甜的吃不下。”   “也是。”他塞进自己嘴里,嚼得嘎嘣响,“你现在得操心大事。”   白无常忽然抬头:“有人来了。”   我眯眼看去,远处雾中走出一道身影,青衫补丁摞补丁,手里拂尘晃荡,脸上笑嘻嘻的。   是玄真子。   可他脚不沾地,身子半透明,分明是魂体。   他走到我面前,上下打量我一眼,忽然咧嘴:“怎么样,当老大滋味?”   我没好气:“你不是说要毁了鼎吗?怎么又回来了?”   “改主意了。”他耸耸肩,“既然你能让它认人,不如留着。”   “那你之前说的……”   “都是真的。”他打断我,“我妈不要我,玉帝是我爹,鼎里煮过天道,慧明是菩萨——全是真的。”   我皱眉:“那你到底想干嘛?”   他笑着,抬手指向鼎内深处,轻声说:   “你看,它刚刚多出来的那句规则,是不是还没读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