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天师钟馗

新天师钟馗:第三部:美丽之罪:第175章:无常讨债·酒肆风云

  村口那孩子的话音还没落,我正抬头看帽穗是不是真飘起来了,耳边忽然炸起一片喧哗。   三百多人的脚步声踏得地面发颤,黄土扬起半人高。我眯眼望去,一水儿的粗布短打,肩上搭着汗巾,手里攥着红印泥戳过的纸条——全是长安城里开酒肆的掌柜。   他们列成方阵,齐刷刷在我院门口站定。最前头那个秃顶老头举起一张黄纸,抖得哗哗响:“钟天师!您担保的账,该还了!”   我愣在原地,降妖剑还握在手里,剑尖沾的血都快干了。刚才那一幕幕金光、万人跪拜、符雨倾城,还在脑子里转着,怎么眨眼工夫就变成讨债现场?   “啥账?”我嗓子有点哑。   黑影一闪,黑无常从人群后头蹦出来,帽子歪到耳朵边,嘴里还嚼着半块芝麻糖。他咧嘴一笑,露出两颗焦黄的牙:“老钟啊,你家小狐狸精喝了多少孟婆汤,心里没数?”   “她喝她的,关我啥事?”   “可她写的可是‘钟云飞代付’!”黑无常掏出一本厚册子,啪啪翻开,“地府流水账,白纸黑字,生死簿副本,三百坛整!掌柜们一人一坛,不少吧?”   我接过册子一看,好家伙,每页都盖着“已核验”大印,末尾还贴着小条:“钟大爷说了算,出了事他兜着。”   我气笑了:“我啥时候说过?”   “她说你说的。”黑无常耸耸肩,“地府认签批不认人,妖籍又没录入系统,不写你名字写谁?再说了……”他压低声音,“人家每次给你灌汤,你不也活过来了?算不算救命钱?”   我猛地想起,确实有几次斩完大妖,醒来嘴里一股苦甜味,像是喝了什么东西。我还以为是慧明和尚偷偷塞的药,原来是那丫头干的。   正想着,头顶传来“啪嗒”一声。   房梁上倒挂着一个人影,九条雪白的尾巴卷着个桃木算盘,噼里啪啦打得飞快。白璃晃着两条腿,笑嘻嘻道:“本金两百,利息一百,合情合理,童叟无欺。”   我抬头瞪她:“你疯啦?写我名字?”   “地府不认我账本啊。”她眨眨眼,尾巴尖轻轻一勾,把算盘递到我面前,“只有你一句话,我才算是正经人。不然,我就是偷桃逃犯,连赊账都没资格。”   我盯着她看了几秒,那双眼睛亮得不像装的。   底下掌柜们开始嚷嚷:“天师不认账,以后驱魔我们可不供酒了!”   “对!谁还敢留孟婆汤在店里?”   “昨儿北坊张记就被邪祟掀了招牌,就因为收了一坛稀释汤!”   我眉头一皱。这些汤本是用来镇魂安神的,稀释后连忘忧功效都弱了,竟也被当成禁忌?   黑无常凑过来,低声说:“老钟,三百坛换长安平安,值不值?你想想,要是百姓都不信你能护他们,你还拿什么压得住那些脏东西?”   我咬牙。这哪是讨债,这是拿民心当筹码。   我一把抽出降妖剑,剑尖挑起生死簿副本,冷声道:“我认账。”   人群顿时安静。   “但有三问。”我盯着黑无常,“第一,地府公文,何时能记私账?第二,孟婆知不知情?第三,崔判官批没批?”   黑无常脸色变了变,支吾道:“这个……流程上……有点小瑕疵……”   “那就是违规。”我把册子拍回他怀里,“按军规办——主责自担,连坐减半。我出一百坛,你个人出五十,剩下的一百五十,白璃十年劳役抵清。”   “啥?!”黑无常跳起来,“我吃她三口汤而已,凭什么摊五十?”   “你帮她跑单、传账、盖章,地府KPI还涨了二十点吧?”我冷笑,“别当我没查过你们那套考核制。”   掌柜们一听,纷纷点头。有人嘀咕:“天师讲理,不赖账也不乱罚,这买卖做得。”   另一个接话:“那就这么定了,回去让伙计准备收据。”   白璃一个翻身落地,尾巴一甩,从乾坤袋里掏出三张墨迹未干的文书,笑嘻嘻递上来:“早准备好啦,就等签字画押。”   我接过一看,果然是劳役契约,写着“每日扫院、劈柴、喂鸡,外加给天师熬安神汤”。   我瞪她:“喂鸡?我哪来的鸡?”   “可以养嘛。”她塞给我一颗葡萄,“先预支一颗。”   黑无常哭丧着脸被一群掌柜围住签字,嘴里嘟囔:“早知道就不贪那三口汤了……五十坛啊,够我喝三年……”   我站在院中,看着这群人忙忙碌碌盖印、按手印、分账单,忽然觉得有点恍惚。   刚才还是万民归心,天地共鸣,现在却为了几十坛汤扯皮。可偏偏,这种琐碎,才是活生生的人间。   白璃蹭到我身边,低声说:“其实……我没全说实话。”   “哦?”   “我写你名字,是因为……”她顿了顿,声音轻下来,“你说过,凡人信你,你就不能让他们失望。那我呢?我也想让人信我一次。哪怕只是……能赊一坛汤。”   我没吭声。   她仰头看我,嘴角翘着,眼里却认真:“所以,我不写我自己。我写你。因为你靠谱。”   我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把她脑袋上的发鬏:“下次,先跟我说一声。”   “那你得答应我,受伤了还得让我管。”她咧嘴一笑,尾巴卷起一张签好的文书,在空中打了两个圈,“十年劳役,包吃包住,还送夜宵。”   我刚要骂她贫,忽听黑无常在那边喊:“哎!老钟!还有个事儿!”   我扭头看他。   他挠挠头,一脸尴尬:“那个……崔判官说,下个月KPI涨五十个……说是……你上个月超额太多,显得别人太闲。”   我翻了个白眼:“让他自己来跟我说。”   “他还说……”黑无常缩了缩脖子,“你要再搞出什么‘人心共鸣’的大动静,地府财政就得崩。”   “滚!”我抓起一块土坷垃砸过去。   他嘿嘿笑着躲开,顺手从怀里摸出半块芝麻糖,扔进嘴里。   掌柜们陆续散去,有的走几步还回头拱手,有的低声议论:“天师肯认这一百坛,以后咱们这行也算有了靠山。”   “可不是,连地府都认账,谁还敢说驱魔是虚的?”   白璃站在我旁边,望着远去的人群,忽然说:“你知道吗?孟婆汤里加点葡萄汁,就不那么苦了。”   我没理她。   她自顾自地说:“你每次昏迷,我都偷偷加一点。你没吐出来,说明……你还挺喜欢。”   我转头看她,她正低头剥葡萄,指尖泛着淡淡的光。   风从院外吹进来,卷起几张没收拾干净的契约纸,打着旋儿飞向天空。   远处长安的灯火依旧明亮,像撒了一地的星子。   我刚想抬脚回屋,白璃突然拽住我袖子。   “咋了?”我问。   她仰起脸,眼睛亮得惊人:“你说……十年后,我还用还清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