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天师钟馗
新天师钟馗:第三部:美丽之罪:第173章:心魔残念·最终考验
血滴在裂缝里爬,像条小虫子往地底钻。我盯着那痕迹,手里的新判官笔沉得压肩,雷弧顺着笔杆窜上来,麻得整条胳膊直抖。
这玩意儿玄真子说是“道统的一部分”,可我现在只觉得它像个刚领到手的突击步枪——知道怎么扣扳机,但还没摸清后坐力朝哪甩。
我没动,耳朵忽然一紧。
咚。
又一声,从血池底下传来,不急不慢,像是有人在敲门。
不是求救,也不是警告,就是那么一下,听得我心里发毛。
我咬牙,把判官笔往地上一插。雷光炸开,沿着裂缝冲出去,跟我的血连成一片。那些纹路越扩越大,最后在池心汇成一个圈,猛地往上一掀——
青黑雾气冲天而起,凝成人形。
是个虚影,半透明,脸上没五官,只有一张嘴在动。他手里攥着半块破布,灰扑扑的,边角绣着暗金纹路,看着眼熟。
“比干的衣角?”我脱口而出。
虚影咧嘴一笑,声音像是几百个人同时说话:“你封了鼎,斩了魔,以为这就完了?”
我冷笑:“你是残念吧。主魂都炸了,你还在这装神弄鬼?”
“残念也是念。”他抬手一扬,那块布飘在空中,“人心未净,魔种不灭。你杀得了妖,除得了祟,可你管得住人心里那点贪、嗔、痴?”
话音落,他身形一闪,竟直接钻进地缝不见了。
我愣住。
这不是逃,是藏。
我扭头看向黄秉承一家。他们还站在原地,苏美娘扶着父亲,黄母紧紧抓着女儿的手,三人额上印记泛着微光,像是夜里萤火虫似的。
可就在这时候,我手里的降妖剑突然震了一下。
不是冲谁示警,是它自己在抖。
我低头看剑身,上面映出一圈人影——是我们三个,钟云飞、黄秉承、苏美娘。可影像一晃,黄秉承的倒影变了,肩膀耸着,脖子歪斜,眼神浑浊,嘴角咧到耳根,活像个被线吊着的木偶。
我心头一紧。
“老黄!”我喝了一声。
黄秉承猛地抬头:“天师?”
我没回话,反手一剑劈向空中,剑光如刀,划出一道金痕。那光扫过他头顶,他额间印记顿时烧红,整个人“啊”地叫出声,跪倒在地。
“你体内有东西。”我盯着他,“早就有了,是不是?”
他浑身发抖,眼泪哗哗往下掉:“小人……不敢说啊……当初心魔附体,我不知怎的,胸口就多了颗黑籽……我以为熬过去了,可它一直没消……”
苏美娘扑过去抱住他:“爹!你怎么不说?”
“说了又能怎样?”黄秉承抽泣着,“天师已经为我们拼命,我若再添麻烦,岂不是畜生?”
我握紧剑,火往上撞。
这种事我见多了。灾后重建,鬼清了,妖打了,可人心底那点烂根没人管。有人藏着伤不敢说,有人怕拖累别人宁愿死扛,结果等爆发出来,又是血流成河。
我深吸一口气,把剑横在胸前,舌尖一咬,喷出一口血洒在剑面。
“《渭水谣》!”我吼出第一句,嗓门震得山石簌簌掉渣。
小时候在部队学过,人在极度紧张或幻觉时,要用熟悉的节奏稳住脑子。我那时候唱军歌,现在改成了西北调子,一句一句吼出来,像打夯一样砸进识海。
剑光渐渐清明,再次照向黄秉承。
这一次,影像稳定了。他胸口位置,一团黑气缓缓转动,像颗种子,正等着发芽。
“果然还在。”我收剑,冷眼看黄秉承,“你想瞒到什么时候?它一旦破壳,你第一个疯,然后是你老婆,你闺女,整个村子都得跟着遭殃。”
黄秉承趴在地上,额头磕着石头:“小人该死……可我真的……真的不想再连累任何人了……”
空气静下来。
风都不吹了。
我正要开口,忽然感觉腰间一轻。
回头一看,苏美娘已经冲到了我跟前,一把抓住判官笔就往外抽。
我下意识想拦,可她力气大得离谱,居然真把笔拔了出来。
她双膝跪地,额头贴地,声音稳得不像个凡人:“民女苏美娘,愿以凡心代笔,清此邪祟!”
我没动。
她抬起头,眼里全是泪,可那股劲儿一点没软:“天师,您已经为我们流了太多血。这一笔,让我来写。”
我看着她额上的印记,金光流转,像是活的一样。
这印记是我用舌尖血画的,本意是护他们一家平安,没想到现在,它自己认主了。
我慢慢松开手。
苏美娘颤抖着握住判官笔,那支刚重铸、能劈山断河的神器,在她手里轻得像根树枝。
她闭眼,一笔一划,在空中写了个“正”字。
没有雷鸣,没有火光,只有一道温润的金光,顺着笔尖流下去,钻进她父亲胸口。
黄秉承浑身剧颤,喉咙里发出呜咽声,像是被什么东西一点点撕开又缝合。
黑气从他七窍往外冒,刚冒出来就被金光裹住,化作青烟散了。
三笔写完,苏美娘身子一晃,差点栽倒。我一步上前扶住她肩膀。
她勉强笑了笑:“爹……好了吗?”
黄秉承睁开眼,眼神清亮,再没半点浑浊。他伸手摸女儿的脸,声音哽咽:“娘……咱们回家。”
我松了口气,把判官笔收回腰间,顺手把降妖剑插回鞘里。
废墟安静下来。
远处山风重新吹起,卷着灰烬打着旋儿。
我正要说话,忽然察觉不对。
低头一看,苏美娘的手还抓着我的袖子,指尖冰凉。她嘴角挂着笑,可眼皮越来越沉,呼吸也弱了。
“苏美娘?”我晃她。
没反应。
她身子一软,往后倒去。
黄母冲上来接住她,抱着女儿哭喊:“丫头!醒醒!你说要回家的,你说要陪娘的!”
我蹲下,探她鼻息,心跳还在,只是极弱。
刚才那一笔,耗尽了她的心神。凡人执掌天师法器,哪怕只是借用印记之力,也得付出代价。
我抬头望向长安方向。
夜色里,万家灯火静静亮着。
可就在这一刻,我忽然看见,最远那片屋檐下,有道微弱的金光闪了一下。
接着是第二处,在街角。
第三处,在城门口。
一道接一道,像是星星点着了火。
我猛地站起身。
驱魔印记……在共鸣。
苏美娘这一笔,不只是清了她爹体内的魔种,更像是点燃了引信。
全城所有带印记的人,都在响应。
我回头看了一眼昏睡的苏美娘,又看了看抱着女儿痛哭的黄母,还有那个终于挺直腰板的男人。
风刮过来,吹得我衣袍猎猎响。
我喃喃道:“原来……帝君不是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