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天师钟馗 · 新天师钟馗：第二部：第144章：终南建观·混血传承

　　我刚从地府回来，鞋底还沾着黄泉路上的灰。阴兵那帮小子练得热火朝天，黑无常嗓子都喊劈了，我也没多留，转身就往终南山走。山路熟得很，闭着眼都能摸上去。　　还没到观门，就听见里头乒乒乓乓一阵响，像是有人拿桃木剑敲铜锅。走近一看，一群年轻弟子正排成两列，在空地上比划“斩魔十三式”的起手式。动作歪七扭八，有个穿灰袍的小子还顺拐了，惹得边上人直笑。　　“笑啥！”一个扎辫子的女弟子叉腰喊，“你上回画符把自个儿炸飞三丈远，还好意思笑？” 　　我站在门口没动，看着这群生面孔。有脸上带鳞片的，一看就是水族出身；还有个矮墩墩的，耳朵尖从帽子里支出来——八成是山精。他们练得认真，哪怕出丑也不停手。　　正看得入神，背后传来一声咳嗽。终南老道拄着那根补丁摞补丁的拂尘，晃悠悠走出来，胡子上还挂着菜叶。　　“来了？”他咧嘴一笑，“正好，新观落成，缺个镇场子的。” 　　我没吭声，跟着他走上高台。底下弟子见状纷纷收势站定，一个个挺胸抬头，像等着点名的新兵。　　老道把一面桃木令旗塞我手里：“今日开宗立派，你说两句。” 　　我掂了掂旗子，入手粗糙，显然是刚削出来的。抬头扫了一圈，几十双眼睛齐刷刷盯着我。　　“你们师父是个半吊子。”我开口就说实话，“教我的口诀错了一半，阵图画得像狗啃的。可就这么个不靠谱的老头，救过三条命，护过一座山。” 　　底下没人笑。　　我举起令旗，指向三丈外一块青石：“看见那石头没？谁能在一招内把它劈开，就算入门。” 　　话音刚落，一个瘦高个冲出来，挥剑就砍。结果力道使猛了，剑卡进石头缝里拔不出来，脸涨得通红。　　人群一阵哄笑。　　我摇摇头，把旗子插在地上，活动了下手腕：“看好了。” 　　一步踏前，右拳轰出。没有符咒，没有念诀，就是最简单的直拳。拳风掠过地面，卷起一层细沙，等落到石面上时，“咔”一声脆响，整块石头从中裂开，切口平整如刀削。　　全场鸦雀无声。　　我拍拍手：“谁说神仙就得掐诀念咒、腾云驾雾？老子是扛枪的兵，你师父是偷跑下界的野种——咱们这门，不讲出身，只看敢不敢动手。” 　　那群弟子愣了几秒，忽然爆发出一阵叫好声。连那个顺拐的小子都激动得跳起来，差点又把自己绊倒。　　老道在一旁嘿嘿直乐，掏出个小陶罐递给我：“赏你的，山下小妹送的腌萝卜。” 　　我接过咬了一口，齁咸，但还是点点头：“比地府孟婆汤强点儿。” 　　正说着，天上忽地亮了一下。不是闪电，也不是日光，倒像是谁把整片云层掀开了。紧接着，一朵金莲缓缓降下，花瓣落地化作琉璃碎屑。　　一位妇人踏莲而来，衣袖轻甩，满山草木瞬间凝滞。她目光一扫，直接落在老道身上。　　“三百年前偷溜下界，如今还敢立观收徒？”她声音不大，却震得人耳膜发麻，“跟我回天庭。” 　　老道脸色唰地白了，转身就要跑，却被她一把揪住耳朵提起来。　　“娘！您听我说！”他疼得直咧嘴，“这才刚建好道观，屋顶还没上瓦呢！” 　　“你还知道这是道观？”西王母冷哼，“昨儿半夜我还看见你在鼎里炖蘑菇汤，拿《太乙真经》垫锅底！” 　　“那经书字太密，透气！”老道辩解，“再说，弟子们爱吃野菜汤，我也得讲究饮食搭配不是？” 　　我本想上前说话，袖子却被轻轻一扯。白璃不知什么时候冒了出来，站在我旁边仰头看戏。　　“别去。”她说，“这是人家母子吵架，外人掺和容易挨骂。” 　　话音未落，老道突然扑通跪地，死死抱住那口青铜鼎：“再让我待十年！这些孩子才刚学会怎么用符纸包包子，您忍心让他们半途而废吗？” 　　鼎身嗡鸣震动，冒出一缕青烟，里头器灵也跟着嚷嚷：“我们不同意！教学进度才完成三成！” 　　西王母气笑了：“你还好意思提教学？上个月你教人‘御剑飞行’，结果徒弟从树上摔下来，现在还在床上躺着！” 　　“那是他自己恐高！”老道喊冤，“跟我法诀没关系！” 　　我清了清嗓子，往前走两步拱手：“娘娘，您看看这些弟子。有狐有鬼有人，还有个判官徒弟天天拿生死簿折纸船。可他们每天五更起床扫山，喂猫，挑水，诵经——比某些在凌霄殿打盹的仙官强多了吧？” 　　西王母瞥我一眼：“你倒是会替他说情。” 　　白璃这时蹦出来，从乾坤袋里掏出一串刚出炉的糖葫芦，红亮亮的裹着糖霜，冒着热气。　　“婆婆尝尝！”她双手奉上，“这是我们观里的‘功德果’，吃了心情好，能开心一百年！” 　　西王母怔住了。她低头看着那串糖葫芦，又看看眼前这群满脸期盼的人，最后目光落在老道身上。他耳朵还红着，鼻涕都快吓出来了，却仍死抱着鼎不撒手。　　她终于松了手，叹了口气：“十年……不能再多。” 　　“够了够了！”老道立马爬起来拍土，“十年我能教出三百个会烤红薯的道士！” 　　西王母没理他，转身踏上金莲。临行前回头看了一眼道观匾额，上面写着“混血神仙派”五个大字，笔迹歪歪扭扭，像是小孩写的。　　她没说什么，只是袖子一挥，一片翡翠色的叶子飘落，轻轻贴在地面上，转眼消失不见。　　等云彩散尽，老道一屁股坐在鼎边，抹了把汗：“哎哟，吓死我了。” 　　白璃坐上屋檐，两条尾巴卷着一面小旗，上头写着“首席助教”。她咬了口糖葫芦，眯眼笑道：“师父，明天开始教新课吧？我想学怎么用符火烧羊肉串。” 　　“烧你个头！”老道抄起拂尘要打，“先把《基础吐纳法》背熟了再说！” 　　我站在高台边缘，手里多了本薄册子，是老道偷偷塞给我的，封皮写着《混血修真录》。翻开第一页，字迹潦草，第一行写着：“凡人能成仙，妖也能证道，关键是要吃得饱。” 　　我把册子揣进怀里，抬头看了看天。　　阳光正好，照在新刷的墙面上，映出一片暖色。几个弟子已经开始收拾场地，有人搬柴，有人洗锅，准备晚上的开观宴。　　老道蹲在鼎前搅汤，嘴里嘟囔：“十年太短啊……得想办法赖更久。” 　　白璃冲我眨眨眼：“你说他能撑多久？” 　　我说：“只要锅里一直有吃的，他就倒不了。” 　　她笑出声来，刚要说话，忽然远处传来一声闷响，像是地下有什么东西炸开了。地面轻微颤了一下，鼎里的汤晃出一圈波纹。　　老道手一顿：“坏了。” 　　我皱眉：“怎么？” 　　“昨晚埋的引灵阵……好像接错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