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天师钟馗

新天师钟馗:第二部:第119章:黑无常醉·情报泄密

  我从皇陵出来的时候,天刚蒙了一层灰白。   脚底踩着的青石板还带着夜里的湿气,巷子口那家酒肆的幌子歪在半空,旗面被风撕了个角。我没急着走,站在屋檐底下喘了口气,把断剑插回腰后。肩上的血早凝了,结成一块硬痂,一动就扯得生疼。   可比这疼得多的事儿,还在脑子里转。   影煞说的那些话——战友的骨灰、魔核、容器……我不信,可我又没法不信。那天收尸名单上十八个人,最后只领回来一个牌位。当时我就觉得不对劲,但上面说遗体焚毁了,连灰都没留。   现在倒好,灰让人拿去炼邪术了。   我抬手抹了把脸,指节蹭过额头那道疤,火辣辣地烫。正想迈步,眼角忽然扫到酒桌底下露出一只黑靴,鞋尖朝天,脚腕上缠着条锈迹斑斑的铁链。   是锁魂链。   我蹲下去,掀开桌布。   黑无常仰躺在地上,帽子歪到一边,半张青脸露在外头,手里还攥着半块芝麻糖,嘴角糊着油光。桌上摊着几张纸,墨迹未干,边角烧焦了一圈,抬头印着四个朱红大字:“地府机密”。   底下一行小字写着:**“每月十五日,驱魔天师钟云飞必赴崔判官处领取新令。”**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伸手去抽。   他突然“嗝”了一声,翻个身,嘴里嘟囔:“别拿……这是换酒钱……”   我一把揪住他衣领,把他拽起来顶在墙上。他眼珠子转了半天才聚焦,咧嘴一笑:“哟,老钟?你这脸比锅底还黑,咋,皇陵里没找到陪葬酒?”   “这东西哪来的?”我把那页纸拍在他脸上。   他眯眼看了看,醉醺醺地说:“哦,那个啊……上个月跟崔老头赌骰子赢的,他说废纸,我就拿来垫碗底。”   “放屁!”我压低声音,“你明知道这是禁文!谁让你往外拿的?”   “谁说往外拿了?”他挣扎两下没挣开,索性不挣了,舔了舔手指上的糖渣,“我就……偶尔漏一句……比如你每月十五要报到……国师那边……顺耳听见了呗……”   我脑子“嗡”了一下。   “你说什么?”   “哎呀,轻点掐……”他咳嗽两声,“又不是我主动说的!那天我在‘醉仙楼’喝花酒,隔壁包厢坐着个紫袍老头,说话文绉绉的,说什么‘为天下计’……我一听就知道是国师嘛。他就问了一句‘钟天师最近常往地府跑?’我随口接了句‘十五雷打不动’……完事儿他赏了我一坛桂花酿,我没忍住,就……多喝了两杯……”   我松开手,背靠墙站定,胸口闷得像压了块石头。   原来如此。   难怪每次我去清剿妖窝,总有人提前一步转移;为什么那几回埋伏都卡在我交接任务的时辰。不是运气差,是人家早就等着我上门。   “你还说了什么?”我盯着他。   “没了!”他摆手,“真没了!我顶多提过你爱听西北民谣,还有……嗯……你上次用孟婆汤贿赂崔判官的事儿……”   我闭了闭眼。   够了。   光这一句“十五报到”,就够对方设十次杀局。   我弯腰把桌上散落的纸页拢起来,撕成碎片塞进怀里。刚直起身,忽觉颈后一凉。   风不对。   像是有人用指甲轻轻划过皮肤。   我猛地侧身,一道乌光擦着肩膀掠过,“铛”一声钉进对面墙上——是锁魂链的钩头,深深嵌进砖缝,链身还在微微震颤。   再看黑无常,整个人已被拖出三尺远,锁魂链死死勒住他脖子,正一点一点往门外拉。   “救……命……”他双手扒着地面,指甲在青石上刮出刺耳声响,脸涨成紫红色。   我冲上去掰链子,刚碰到铁环,一股阴寒直窜掌心,像是有东西顺着经脉往上爬。我咬牙甩开,抽出断剑横劈而下。   “当!”   火星四溅。   链子纹丝不动,反倒震得我虎口发麻。   黑无常被拖到门口,脑袋磕在地上“咚咚”响。他眼睛翻白,嘴里吐出一口血沫,右手却还在抖抖索索地往怀里掏。   我扑过去抢在他前头摸出个小布袋,打开一看——是半包芝麻糖,底下压着张折叠的黄纸。   纸上画着个时辰标记:**十五,戌时三刻,地府东门值房。**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崔判官亲授,勿误。”**   这是下次任务的时间地点。   也是新的陷阱坐标。   我攥紧纸条,抬头看向锁魂链延伸的方向。它穿过巷口,没入一片灰雾,看不见尽头,也看不见操控者。   黑无常已经被拖到街心。   我追了两步,脚下突然一滑——低头一看,地上不知何时洒了层薄油,混着酒渍和糖浆,在晨光里泛着腻光。   我稳住身形,没再追。   那链子拖着他,越走越快,最后“嗖”地一声,像蛇一样缩进雾里,连人带链,消失得干干净净。   巷子里静下来。   我站在原地,手里捏着那张沾了血的纸条,另一只手攥着半片烧焦的公文残页。指尖能感觉到上面残留的一丝魔气,滑腻,温热,像活物的呼吸。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这双手砍过妖,斩过鬼,也曾给饿晕的老乞丐递过馍。   可现在,它们正握着一张通往死亡的路线图。   远处传来打更声,三长一短,辰时到了。   酒肆的伙计探出头来,看见满地狼藉,吓得缩回去关门。幌子还在风里晃,撕裂的布角扑棱两下,像只断翅的鸟。   我转身走向街角,脚步很慢。   走到拐弯处,我把纸条撕碎,扬手撒进风里。碎纸片飘了几下,落在一处水洼中,墨字迅速晕开,化成一团模糊的黑。   然后我停下。   从怀里摸出军用匕首,翻开刀鞘夹层,里面藏着一枚铜钱。我把它放在掌心,闭眼默念三声,往地上一掷。   铜钱转了七圈,最后停住。   正面朝上。   我睁眼,看了眼西边。   那边是大雁塔。   塔影斜斜地压在城墙上,像一根戳进天际的钉子。   我收起匕首,往西走去。   走到巷尾,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咔哒”响。   像是锁扣合上的声音。   我没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