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天师钟馗

新天师钟馗:第96章:着书立说·慧明讲魔佛平衡

  我正把那本《钟帝君正面典范操作指南》塞进袖子里,手指刚碰到内衬的粗布,院门外就传来“哐”的一声响。   门板被一脚踹开,半片柴扉晃了两下,“啪嗒”掉在地上。   慧明和尚拄着扫帚站在门口,僧袍补丁摞补丁,脚上那双草鞋还缺了一根 strap——不对,是少了一根绳子。他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发黄的门牙:“钟天师,你那书火了,贫僧这本也不差。”   我皱眉:“你又来捣什么乱?”   他不答,反手从背后抽出一摞书,封面墨迹未干,写着《魔心佛性论》五个大字。他抖了抖书角,一本甩到我怀里:“讲的是——魔也有心,佛亦有性。斩一万妖,不如度一念。”   我翻了一页,纸张粗糙,字倒是写得龙飞凤舞,像庙会门口卖春联的老秀才。   “那你去度影煞啊,看他回不回头。”我把书丢回他怀里,“我只知道,孽障敢冒头,我就敢劈。”   “我已度了。”他眨眨眼,“现在他在地府引魂科上班,每月考核还及格呢。”   我一愣:“他不是自爆了吗?”   “炸的是魔核,又没炸良心。”慧明拍拍书,“人死了还能投胎,魔死了就不能改命?你这脑子,还是跟以前一样硬。”   我哼了一声:“那是实战练出来的。”   话音未落,屋檐上传来“咔哒”一声轻响。   白璃一个翻身跳下来,鹿皮靴踩在石桌上都没带晃的。她顺手抄起慧明怀里的书翻了两页,嘟囔:“写得不错,就是缺个章节——《如何让帝君少踹两脚》。”   我瞪她:“再胡说,今晚禁食糖葫芦。”   “你上次这么说,结果半夜偷偷给我留了一串。”她吐舌头,“还放在枕头底下,上面贴了个符,写着‘仅限今日解禁’。”   慧明拍腿大笑:“瞧瞧,刚正不阿的帝君,也有藏不住的软处。”   我懒得理他,低头又看了眼那本书。封底有一行小字:“万物有戾气,亦有善根;执剑者,当知斩与救并重。”   我合上书:“真有人买这个?”   “半个长安都抢疯了。”慧明得意地搓着手,“连国师府残党都托人求购,说要‘修身养性’。昨天还有个老道士拿三株千年灵芝换一本,我没给——限量发行,只送有缘人。”   白璃凑过来:“那你不如让钟云飞写一本《斩妖心理学》,教大家怎么一眼看出谁是妖。”   “或者《直拳的哲学》。”慧明接道,“副标题:从军体拳到梵魔斩的精神升华。”   我终于绷不住,嘴角抽了一下:“你们俩合起伙来消遣我是吧?”   “这不是消遣。”他收了笑,扫帚往地上一顿,“你斩妖三十年,杀的是形,可治的是心。若不留下些东西,后人只学你挥剑,不懂你为何挥剑,那才是真正的断代。”   风正好吹过,桃树上的花瓣簌簌落下几片,有一片卡在我肩头的蟒纹绣线上。   我没动。   白璃伸手帮我摘下来,顺口说:“他可以写,但得加个附录——《常见误伤案例分析》,比如那次把卖炊饼的老王当成画皮妖,追了三条街。”   “那是他半夜蹲墙角啃烧饼,鬼鬼祟祟!”我辩了一句。   “你还把崔判官的茶杯劈成两半,说里面泡的是彼岸花毒。”她笑出声,“人家只是口味重。”   慧明点头:“所以说,光靠拳头不行。得有人把道理讲明白。”   我盯着那本书,忽然问:“你想让我写什么?”   “《斩妖心理学》。”他认真起来,“你最懂人心怎么歪的。那些妖,哪个不是从一点怨、一丝恨长出来的?你砍它们之前,总要念经,那是本能——你在等它们最后一刻回头。”   我沉默。   确实,每次动手前,我都会默念《地藏经》。不是为了超度,是给自己一个停顿。万一它临阵悔悟,我也好收手。   可这话我不常说。   白璃看我脸色,轻轻碰了下我的胳膊:“要不……咱俩一起写?你口述,我记。标题就叫《我和帝君的三百六十种吵架方式》。”   “滚。”我低声说,却没推开她。   慧明笑了,把书往石桌上一放:“那就这么定了。明日化生寺开讲新课,主题是‘魔佛一体’,你也来听听,找找灵感。”   “我不听经。”   “你不听经,但你能打人。”他眨眨眼,“上次你冲进来打断我讲‘慈悲为怀’,一拳把柱子震裂,底下听众全明白了什么叫‘雷霆手段即是慈悲’。”   我翻白眼:“那是我不小心。”   “他们不信。”他转身要走,扫帚在地上划出一道浅痕,“明日午时,不来罚抄《心经》三百遍。”   “谁怕你。”   他摆摆手,晃晃悠悠出了院子,背影渐渐融进晨雾里。   我盯着桌上的书,没动。   白璃绕到我身后,双手搭在我肩上:“其实……你可以试试。”   “写书?我又不是秀才。”   “你是钟云飞。”她声音轻了些,“不是天师,不是帝君,就是那个会给我留糖葫芦的人。你说的话,比谁都真。”   我喉头动了动,没吭声。   她松开手,蹦跳着上了屋顶,盘腿坐下,从乾坤袋里摸出一串糖葫芦,咬了一口,含糊道:“我要投稿!第一章写《如何识别帝君即将发火的十个征兆》——眉毛抖是第一个,剑柄响是第二个,开始哼西北小调是第三个……”   我抬头:“你再编,明天就吃不到新的。”   “你舍不得。”她晃着腿,“而且,慧明说得对。你打了这么多年,也该让人知道,你为什么打。”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心茧厚,指节粗大,虎口有道旧疤,是早年削桃木符被匕首划的。   打,从来不是为了逞凶。   是为了让活人能安心睡觉,让冤魂能闭眼入轮回。   或许……真该说点什么。   我走到桌前,拿起笔,撕了张黄纸铺开,提笔写下三个字:**斩妖录**。   白璃探头:“哎,这就开始了?”   我没理她,继续写:**第一则:妖从人心出,故斩妖先察心。凡遇邪祟,先问其因,再定其罪。怒不可先出剑,悲不可免其死。**   写到这里,笔尖顿了顿。   我又添了一句:**若其尚存一念善,宁可负我,不负苍生。**   白璃安静下来,没再说话。   片刻后,她轻轻跳下屋顶,站在我旁边,看着纸上墨迹慢慢变深。   “这一条,”她指着最后一句,“是因为我吗?”   我收笔,吹了吹纸面:“是因为所有不该死却差点死的人。”   她低着头,手指绕着发尾,忽然说:“那……能不能再加一条?”   “说。”   “**若帝君脾气太暴,身边人有权提醒其喝凉茶。**”她抬头,眼睛亮晶晶的,“署名:家属监督委员会。”   我嗤地笑出声:“哪来的委员会?”   “我现在就成立。”她把糖葫芦杆往桌上一插,“第一条章程就是——禁止踹人。尤其是踹我。”   “你活该被踹。”我哼了一声,“谁让你偷喝我藏的酒。”   “那是因为你藏得太明显!”她蹦起来,“酒囊就挂在床头,还贴了个符,写着‘白璃勿动’——这不是挑衅是什么?”   我懒得争,把纸折好塞进袖中:“明天我去化生寺。”   她一愣:“真去?”   “不去不行。”我活动了下手腕,“我得看看慧明到底讲些什么歪理,万一教坏了听众,我还得现场纠正。”   她笑弯了腰:“你就是嘴硬。”   我没反驳。   阳光斜照进来,落在桌角那本《魔心佛性论》上。封面的字在光下微微发亮,像是刚印上去的。   白璃忽然凑近,压低声音:“你要真写书,记得把‘半夜偷塞糖葫芦’这事写进去。”   “不写。”   “写!不然我就告诉慧明你抄经的时候睡着流口水的事。”   我转头瞪她。   她已经窜到院墙边,翻身上去,坐在墙头晃脚,嘴里哼着不着调的小曲。   我摇摇头,拿起桌上的书,翻开第一页。   第一行写着:**魔非天生,佛非注定。一念贪嗔,万劫不复;一念放下,立地成佛。**   我盯着那行字,良久,轻轻叹了口气。   远处传来钟声,悠悠荡荡,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   我合上书,抬头看向墙头。   白璃正咬着糖葫芦,冲我挥手。   我刚想骂她下来,别摔着,她忽然身子一歪,手忙脚乱去抓墙沿,嘴里惊呼:“哎呀!”   整个人往后倒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