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天师钟馗

新天师钟馗:第34章:影煞半魔·长安瘟疫肆意狂

  我转身就走,脚步刚踏出两步,眼角忽然扫到石后那人动了。   他蹲着,手里攥着一支画笔,袖口露出一截青色暗纹,在树影里泛着冷光。那纹路我认得——上回花灯节,“落难书生”递求救纸条时袖口是这模样;再前一次,西市粮铺前哭诉的“少女”,腰带绣的也是这个。   可这会儿没人哭,也没人求救。他抬头看着我,嘴角慢慢往上扯,笑得不像活人。   我没犹豫,斩魔剑“锵”地抽出,剑尖直指他咽喉:“袖口青纹!你早该死了!”   他缓缓站起身,动作不急不缓,像听到了什么趣事。左脸仍是清秀书生相,眉目温润;右脸皮肉却已裂开,灰黑色皮肤如干涸河床,角质凸起如兽角,眼眶里没有瞳孔,只有一团打转的黑雾。   “你说我该死?”他轻声问,声音像从井底传来,“可这人间,不该活的才最多。”   话音未落,他手腕一抖,画笔挥出三道墨线。墨线落地即燃,黑烟腾起,瞬间结成一座歪斜的阵法。地面渗出腥臭液体,泥土翻涌,像底下有东西在蠕动。   我认得这阵——七日前东市三个孩子高烧不退,枕下搜出的符纸,就是这种墨线勾的。墨线遇水便溶成无形毒雾,顺着泉眼渗进家家户户的井中。   “你又来散毒?!”我怒吼一声,脚下发力,整个人冲了上去。   他却不接招,身形一晃,化作三道残影,往山道两侧逃窜。我冷笑——特种兵追捕敌特玩的是真刀真枪,哪容你这点小把戏糊弄?   我闭眼,耳廓微动——风声、树叶沙响、还有那几乎听不见的衣料摩擦声。左侧最重,是真人。   睁眼刹那,斩魔剑横劈而出!   “轰”地一声,赤金剑气砸进土里,将那道残影当场劈碎。烟尘散开,影煞踉跄后退,肩头已被削去一块皮肉,可他没喊疼,反而笑了。   “你能破幻影,破得了人心吗?”他咳了一声,抹了把嘴角的血,“长安城里八十一坊,我埋了七处瘟符,就在泉眼底下。水一流,病就起。你不信?听听。”   我猛地回头。远处山下,隐约传来哭声。起初是一两声,接着连成片——有女人尖叫,有孩子抽搐的呜咽,还有老人断气前的喘息。风把声音送上来,听得人心里发毛。   我脸色变了。白璃还在昏迷,昨夜我背她往药铺夹壁走时,袖中忽然传来两下微弱的爪尖抠挠感,当时只当是她睡梦中的本能动作,没曾多想。可现在……她要是醒了,发现我在跟这种人耗时间,非骂我不可。   “畜生!”我暴喝,战意猛然催到顶点,体内三成法力疯狂运转,“斩魔十三式·断流!”   剑光如瀑,自上而下劈向最近的泉眼。泥土炸开,一股黑水喷涌而出,腥臭扑鼻。我一剑封喉,将毒脉硬生生斩断。   “白璃!”我大吼,“醒醒!东南六处节点,用狐火封住!别让毒水流进城!”   话音刚落,袖中白狐身躯猛地一颤。即便眼皮未睁,周身已腾起暖白光晕。一道白光从我道袍内侧窜出,瞬间化作火焰长链,嗖地射向山下。火链掠过泉眼时,残留的毒雾被灼烧得发出刺耳尖啸,白狐尾尖的金色绒毛又淡了几分——那是她百年修为的印记,平日连取暖都舍不得多用,现在却毫不犹豫地撒了出去。   我知道她有多疼——每用一次本命妖火,修为就折损一分。可她从来不说,只是悄悄做完,再缩回我袍子里装睡。   我没空感动,影煞已经朝长安方向狂奔。我提剑就追,道袍掠过低矮民房屋檐时,檐角瓦片被带起,砸在地上碎成两半。半空里的瘟疫黑气像有生命般,追着影煞的背影往城里涌。我脚下一蹬,跃过十丈山崖,落地时震得地面龟裂。   等我冲进东市,眼前景象让我心头一沉。   井水变黑了,汲水的大婶刚喝一口,就跪地呕血;几个孩童在地上打滚,皮肤浮出青斑,嘴里吐着白沫;永乐坊的灯笼还亮着,可街上的人一个接一个倒下,连叫都叫不出声。有人想逃,门刚推开,就栽倒在门槛上。整条街,静得可怕。   我咬牙,冲进人群,蹲下身想扶倒地的孩童。指尖刚触到对方皮肤,孩童身体便猛地一僵,再无呼吸。我又一把揪住一个还在爬行的男人:“谁干的?!”   他眼神涣散,嘴唇发紫,哆嗦着说了两个字:“画……画师……”   我松手,他瘫在地上,再不动弹。   我抬头看向朱雀大街中央的高台——那里视野最好。我纵身跃上,环顾四周。三十七坊灯火已熄,哭喊声此起彼伏。医馆门口排起了长队,大夫们束手无策,只能眼睁睁看着病人一个个咽气。   我能斩鬼,能斗魔,可这场病……它看不见,摸不着,防不胜防。   “钟云飞。”耳边忽然响起声音。   我猛地回头,影煞不知何时站在我身后,胸口插着半截断箭——那是我刚才甩出的判官笔所化。可他没倒,反而咧嘴笑着,黑血顺着嘴角往下淌。黑血滴在地上,竟瞬间幻化出一段残影:饥民围着一具尸体,眼里满是疯狂,像极了十年前被灾荒啃噬的村庄。   “你以为你在救人?”他声音嘶哑,“你不过是在延缓结局!这世道吃人,我不过是提前煮了一锅汤。”   他抬起手,指尖滴落的黑血溅在“长安”二字的城门匾额上。那字像蜡一样融化、扭曲,最后变成两个歪歪扭扭的字:葬煌。   “十万条命填进去,这人间才配得上‘葬煌’二字。”   我怒极反笑:“龟孙,你还真当自己是救世主了?”   我不再废话,左手抽出判官笔,点在自己眉心,灵视开启。一瞬间,整座城的气机尽收眼底——灰蒙蒙的疫气如蛛网般蔓延,影煞的心脉正藏在一群病患之中,借他们的痛苦滋养魔力。   “找着了!”   我暴起,斩魔剑灌满战意,一跃而下,直扑西市一处民宅。剑光落下,正中他胸口。   “噗——”他喷出一大口黑血,整个人被钉在门板上,四肢抽搐,半张人脸彻底崩裂,露出底下狰狞的魔躯。   “你……杀不了我……”他喘着气,眼里竟带着笑,“疫煞已成,天地同污。你就算杀了我,也救不了他们。”   我盯着他,一言不发,反手又是一剑,将他挑起,狠狠砸在城门匾额上。   “老子不管什么天意魔劫,”我咬牙切齿,“我只知道,人在城在。”   他喉咙里咯咯作响,忽然抬手,一把抓住我的手腕:“你会恨自己……救不了谁……”   话没说完,我一脚踹在他心口,将他踹下高台。他伤口处黑雾翻涌,沿途倒下的百姓抽搐得愈发剧烈,黑雾从他们口鼻中被强行拽出,涌进影煞伤口,让那狰狞的裂口瞬间愈合大半。随即黑雾裹着他的身躯,如游蛇般窜向宫城方向,消失不见。   可我知道,他没死。   风越来越沉,空气粘稠得像浆糊,呼吸都费劲。连路边的火把都变成了幽蓝色,摇曳不定。   白璃的火链一根根熄灭,最后一点光也消失了。怀中白狐的绒毛彻底泛成枯黄色,原本温热的身躯渐渐发凉,嘴角甚至渗出一丝淡红色的血珠——她耗尽了力气,重新变回幼狐形态,蜷在我道袍里,再没了动静。   我低头看了眼怀里的小狐狸,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耳朵。   “别怕,哥在。”   我拄剑立于朱雀大街中央,背后是宫城,面前是万家灯火逐一熄灭的长安。   肩上的旧伤开始隐隐作痛,那是影煞自爆魔核时留下的烙印,至今未消。   我握紧剑柄,掌心传来熟悉的粗糙感——那是我自己削的桃木符,边角磨出来的痕迹。   “老子是军人……退伍了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