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天师钟馗

新天师钟馗:第32章:终南身世·玉帝私子秘密显

  药铺的窗纸被风掀了半边,那片闪着金丝的桃叶还在地上躺着。我盯着它,手里的断剑没放下。白璃的手还抓着我的袖子,指节发青,像是怕我走了。   我没动。   不是不想走,是不敢轻举妄动。这片叶子来得不对劲,香风一过,连屋外的鸡都闭了嘴,哪有这么巧的事?我当兵那会儿,最信直觉——风吹草动,必有埋伏。   可等了半天,没人来,也没动静。天光慢慢爬进屋子,照在她脸上,灰扑扑的,鼻尖上还沾着点焦毛。她呼吸稳了些,但脸色还是白得吓人。   我刚想松口气,远处传来一阵破锣嗓子,唱的是《渭水谣》,调子跑得离谱,可这声音我熟。   “老子本是终南山一野道,无门无派也逍遥……”   话没说完,门框一晃,老道就杵在那儿了。补丁摞补丁的道袍,脚上那只破鞋还挂着半截草绳,手里拄着根秃了毛的拂尘,活像刚从哪个墙角扫出来的叫花子。   我皱眉:“你咋找来的?”   他咧嘴一笑,露出两颗黄牙:“我徒弟在哪,我就在哪。”   说着也不请自便,蹲下身,从怀里摸出个小布包,轻轻搁在白璃手边。“给她留的葡萄干,补元气。”他说得自然,好像刚才那阵诡异的香风跟他没关系似的。   我盯着他看了两秒,没说话。这老头向来神神叨叨,教我口诀能把“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念成“太上老君快点开门”,可每次出现,都不是小事。   “外面那片叶子,是你搞的?”我问。   他抬眼看了看地上的桃叶,眉头一跳,随即摇头:“不是我。但这桃气……有点熟。”   “什么意思?”   “蟠桃园的东西,沾了不该沾的人,就会显形。”他顿了顿,瞥了眼白璃,“她偷桃的事,瞒不住了。天庭迟早会查到她头上。”   我心里一沉。   白璃为了给我续法力,拼了命去瑶池偷桃,这事我知道。可我没想过后果会这么快找上门。蟠桃是什么?王母的眼珠子,三千年一熟,偷一颗都是重罪,更别说她还是个被贬下凡的狐妖。   “她不会有事吧?”我问。   老道没直接答,反倒叹了口气:“你说你,好好的军官不当,穿来当什么天师?天天跟阎王打报告,跟鬼差喝大酒,现在连王母的桃都敢碰……你胆子比当年大圣还肥。”   “我没得选。”我攥紧断剑,“有人作恶,就得有人管。”   “所以你就往上撞?撞南天门,撞二郎神,现在还想撞凌霄殿?”他冷笑一声,“你知不知道,有些墙,不是拿头能撞开的?”   “那你说怎么办?装瞎?”我嗓门提了起来,“国师是魔君分魂,百姓被炼成活尸,天庭装没事人,我不管谁管?”   老道看着我,忽然不笑了。他慢慢站起身,走到屋中间,抬头看那漏风的屋顶。   “你知道为什么玉帝能把魔君封在凌霄殿吗?”他问。   “因为他强。”我说。   “错。”他摇头,“是因为他知道魔从哪儿来。”   我没吭声。   他转过身,盯着我:“魔不在地府,不在人间,也不在天外。魔,在人心。而人心最难防的,是亲信。”   我心头一震。   “你是说……国师?”   “国师只是棋子。”他声音压低,“真正让魔君藏身万年、无人敢查的,是天庭的规矩,是那些高坐云端、只看奏折不看苍生的大神。他们宁可信一个‘太平盛世’的谎,也不愿动一动自己的位子。”   我咬牙:“那你就眼睁睁看着?你不是说我师父吗?教了我口诀,转身就躲山里吃斋?”   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伸手,解开了道袍领口。   一块玉佩露了出来。   翡翠质地,通体温润,正面刻着云雷纹,背面一道裂痕贯穿中央。那纹路……我见过,在凌霄殿匾额上。   “认得吗?”他问。   我摇头。   “这是天家信物。”他低声说,“三百年前,西王母座前有个采露仙娥,因私传甘露给人间旱地,触了天规,被贬下凡。她临产时难产而亡,孩子活了下来,被扔在终南山脚。”   他顿了顿,手指抚过玉佩裂痕。   “那个孩子,就是我。”   我没反应过来。   “你是说……你是玉帝的儿子?”   “私生子。”他笑了一下,那笑比哭还难看,“母亲死了,父亲不认,我在三界流浪,没人知道我是谁。我在天庭做过扫殿童子,被踢出来;我去灵山听经,被赶出去;最后只好窝在终南山,装疯卖傻,混口饭吃。”   我愣住了。   眼前这个整天胡说八道、靠我几张贴换胭脂的老头,竟然是玉帝的亲儿子?   “那你为什么不回去?”我问,“凭这块玉佩,你至少能见他一面。”   “见了又如何?”他苦笑,“我连跪拜的资格都没有。天庭讲的是正统,是名分,不是血脉。我是个错,是个污点,活着最好别出声,死了最好别留名。”   屋里一下子静了。   我看着他佝偻的背影,忽然觉得这老头不像个骗子,倒像个扛了太久包袱的普通人。   “那你告诉我这些,图啥?”我问。   他转过身,目光直直落在我脸上。   “我不求你帮我认父,也不求你替我报仇。”他说,“我只希望,有一天你若真的站到凌霄殿前,面对玉帝,能替我说一句——‘儿未辱命’。”   我喉咙一紧。   这句话说得轻,可分量比千斤还重。   他一辈子没喊过一声爹,没吃过一口娘做的饭,却一直守着这份身份,不说,不争,只在暗处看着三界运转,看着天道偏斜,看着魔气滋生。   他教我的不只是口诀,是忍,是等,是在绝境里还想着扛事的脊梁。   我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断剑,又看了看昏迷的白璃,再看向这个满身补丁的老道。   我们仨,哪个不是被扔出来的?   一个是撞柱而死的进士,一个是偷桃被贬的狐妖,一个是不被承认的天子之后。   可偏偏,是我们三个,在查一个能动摇三界的秘密。   我慢慢站起身,把断剑插进地面,左手握住判官笔。   笔尖那道裂缝还在,可它还能写。   我对着老道,缓缓点头。   “你放心。”我说,“这一战,咱们一起顶着。”   他看着我,眼里忽然有了光,像是憋了几百年的话,终于有人接住了。   就在这时,屋外风又起。   不是刚才那种香风,而是带着寒意的山风,卷着枯叶拍在墙上。那片桃叶突然颤了一下,金丝亮得刺眼,紧接着,“啪”一声,碎成了灰。   我和老道同时抬头。   几乎在同一瞬,天空一道紫雷劈下,正落在屋前空地上,轰得整座荒屋一抖。墙角的青铜鼎嗡嗡作响,像是在回应什么。   老道脸色变了。   “时辰到了。”他喃喃道。   “什么时辰?”我问。   他没答,而是走到鼎前,伸手在鼎身上划了一道。血顺着指尖流下,滴进鼎口。刹那间,鼎内传出一声低吟,像是有人在哭,又像是在笑。   然后,一片光影浮在空中。   是一座宫殿的轮廓,金瓦红柱,云雾缭绕——正是凌霄殿。   但奇怪的是,殿顶没有匾额,梁柱之间缠着无数锁链,链子尽头,锁着一团黑影。那黑影不断蠕动,偶尔发出嘶吼,震得光影颤抖。   “这就是封印。”老道说,“无相魔君的本体,被囚在凌霄殿主梁之上,用的是天道本源之力。”   我盯着那团黑影,心里发沉。   “可既然封得住,为什么还会冒出分魂?”   “因为封印在裂。”他指着鼎中影像,梁柱间的锁链有几处已断,“每断一根,就有一缕魔气逸出。国师是第一缕,后面还会更多。”   “那为什么不修?”   “修不了。”他摇头,“只有玉帝亲自以心神重铸封印,才能续上。可他已经……很久没出现在凌霄殿了。”   我一愣:“什么意思?”   “意思是。”他看着我,一字一顿,“现在的天庭,可能已经没有玉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