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国之我为军师

第六章 人质

  陈应被带到坞堡时,已是晌午。   我和荀彧站在练武场边上,看着韩浩领着一队人从外面进来。队伍中间走着一个年轻人,青衫布履,面容清秀,正是昨夜在土地庙见过的那个身影。   陈应走得很稳,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既不慌张,也不愤怒,就像只是来串门的。   “倒是个沉得住气的。”荀彧轻声道。   我没说话,只是盯着陈应看。   他被带到我们面前,朝荀彧拱了拱手:“荀公子。”   荀彧点点头,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陈二公子,委屈你了。从今天起,你就住在我这坞堡里。有什么需要的,尽管吩咐下人。”   陈应微微一笑:“荀公子客气。能住进荀氏坞堡,是在下的福分。”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真诚得让人挑不出毛病。可我听在耳朵里,总觉得有些不对。   荀彧也笑了笑,没再说什么,吩咐韩浩带陈应去安顿。   陈应临走前,忽然看了我一眼。   那目光很淡,只是从我脸上扫过,就像看一个无关紧要的人。可就在那一瞬间,我忽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这个人,认得我。   可我从未见过他。   他怎么会认得我?   “顾公子?”荀彧的声音把我拉回现实。   我回过神,见他正看着我,目光里带着一丝探寻。   “怎么了?”   “没什么。”我摇摇头,“只是觉得……这个陈应,不太简单。”   荀彧笑了:“当然不简单。陈珪那个老狐狸,能把陈群送去郑玄门下,却把陈应留在身边,你以为是为了什么?”   我一愣。   “陈群是陈氏的将来,陈应是陈氏的现在。”荀彧看着陈应远去的背影,缓缓道,“陈珪老了,很多事不便亲自出面。这些年,陈氏在外头跑的事,十有八九是陈应做的。”   我心里一动:“那他昨夜去见太平道使者……”   “未必是背着他父亲做的。”荀彧接过话头,“也许是陈珪默许的,甚至是指使的。只不过,事情败露了,总得有人顶罪。”   我沉默了。   如果真是这样,那陈珪今天早上那番表演,就更加可怕了。   他不仅是想保全自己,还想把陈应当成弃子。可他又不甘心真的失去这个儿子,所以才求荀彧“想办法”。   这老狐狸,打的一手好算盘。   “荀公子,那陈应知道自己是弃子吗?”   荀彧看了我一眼,忽然笑了。   “你觉得呢?”   我想了想,摇头:“不知道。”   “那就去看看。”荀彧拍了拍我的肩膀,“你去陪他聊聊。记住——多听,少说。”   ---   陈应被安置在坞堡东北角的一个小院里,离荀彧住的地方不远。   我到的时候,他正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面前摆着一壶茶,两个杯子。看见我进来,他站起身,微微一笑。   “顾公子,请坐。”   我一愣:“你知道我?”   陈应点点头:“颍水畔顾云,荀公子新聘的军师。昨夜在土地庙外,顾公子蹲在对面屋顶上,看了很久吧?”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知道。   他早就知道有人在盯着。   那他昨夜——   “顾公子不必紧张。”陈应做了个“请坐”的手势,“昨夜我确实看见了你们,不过——我什么都没说。”   我在他对面坐下,盯着他的眼睛:“为什么?”   陈应给我倒了一杯茶,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这才慢悠悠道:“因为我想见你。”   “见我?”   “对。”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顾公子,你不好奇吗?我一个被软禁的人,为什么要见你?”   我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陈应放下茶杯,叹了口气。   “顾公子,你知不知道,荀彧为什么要把我关在这儿?”   “因为你勾结太平道。”   陈应笑了,那笑容里有几分苦涩,几分嘲讽。   “勾结太平道?我陈氏在颍川立足百年,田产庄园无数,我疯了不成,去勾结一帮泥腿子造反?”   我愣住了。   “那你去见那个使者……”   “是他来找我的。”陈应打断我,“太平道的使者来找我,说黄巾军势大,让陈氏早做打算。开门迎贼,可保阖族平安;若是顽抗,城破之日,鸡犬不留。”   他看着我,目光平静:   “顾公子,换作是你,你会怎么做?”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我当然不会答应。”陈应自问自答,“可我也不能一口回绝。那种人,逼急了什么事都做得出来。我只能虚与委蛇,先稳住他,再想办法。”   “那昨夜在土地庙……”   “刘三麻子那帮人,确实是想开城迎贼的。”陈应叹了口气,“我去,是想看看他们到底有多少人,都跟谁有勾连。可我没想到——”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复杂起来:   “我没想到,荀彧会派人盯着我。我更没想到,他会把我抓起来。”   我看着他,心里忽然有些乱。   如果他说的是真的,那他就是被冤枉的。   可如果他说的是假的……   “顾公子。”陈应忽然开口,“你信我吗?”   我看着他,没有回答。   他笑了笑,那笑容里有几分了然。   “你不信,也对。换作是我,我也不信。”他端起茶杯,一饮而尽,“不过没关系。荀彧把我关在这儿,不是为了审我,是为了制衡我父亲。这个道理,我懂。”   他放下茶杯,看着我:   “我只想拜托顾公子一件事。”   “什么事?”   “我父亲年纪大了,经不起折腾。请顾公子转告荀公子——只要他不动我父亲,我就老老实实待在这儿,绝不生事。”   我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怨恨,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深深的疲惫。   那种疲惫,我见过。   荀彧眼里也有。   ---   从陈应的小院出来,我站在门口,愣了很久。   韩浩不知什么时候走到我身边,低声道:“顾公子,他说了什么?”   我摇摇头,没说话。   韩浩也不追问,只是默默地站在一旁。   过了好一会儿,我才开口:“韩统领,你觉得陈应这个人,可信吗?”   韩浩想了想,摇头:“属下不知。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他方才说的话,跟属下打听到的,对得上。”   我一愣:“你打听到什么?”   韩浩压低声音:“属下让人去查了那个太平道使者。那人确实是自己找上陈氏的,陈应没有主动联系过他。而且——陈应去见他的事,陈珪确实不知道。陈珪发现后,把陈应关在家里关了三天,昨晚是陈应偷偷跑出去的。”   我心里一震。   如果韩浩查到的都是真的,那陈应——   “顾公子。”韩浩忽然道,“这些话,属下已经禀报过荀公子了。”   我看着他:“荀公子怎么说?”   韩浩沉默了一下:“荀公子说——知道了。”   又是“知道了”。   我忽然有些明白荀彧为什么总是说这三个字。   因为有些事,不是非黑即白的。   陈应可能是冤枉的,可他确实见了太平道使者,确实出现在土地庙。荀彧放了他,万一他真的有问题,满城百姓的命谁来担?   可如果不放他,他就是替罪羊。   这世上,哪有那么多清清楚楚的事?   我叹了口气,往荀彧的院子走去。   有些事,得问清楚。   ---   荀彧正在看书。   见我进来,他抬起头,微微一笑:“聊完了?”   我点点头,在他对面坐下。   “陈应说了什么?”   我把陈应的话原原本本说了一遍,包括他让我转告的那句。   荀彧听完,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顾公子,你觉得他说的是真是假?”   我想了想:“真假参半。”   “哦?哪些真,哪些假?”   “他见太平道使者的事,应该是真的。他是被迫的,应该也是真的。可他说‘只求保全父亲’——”我顿了顿,“这话,我不信。”   荀彧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为什么不信?”   “因为陈珪今天早上来的时候,根本没提陈应是被迫的。”我看着荀彧,“如果陈珪真的心疼这个儿子,他应该替陈应喊冤,应该求你把事情查清楚。可他没有。他只求你想办法‘保全’陈应,却不肯说陈应是冤枉的。”   荀彧点点头:“所以?”   “所以陈珪知道陈应不冤枉。或者说,他知道就算陈应是冤枉的,也说不清楚了。既然如此,不如认了,还能保住一个是一个。”   荀彧笑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天空。   “顾公子,你说得不错。陈应说的那些话,真假参半。可你有没有想过——就算他说的是真的,我能放他吗?”   我沉默了。   不能。   因为放了他,陈珪就没有顾忌了。   陈应住在这儿,陈珪才会老老实实出人出力守城。陈应出了事,陈珪才不敢轻举妄动。   这就是人质。   “顾公子。”荀彧回过头,看着我,“你是不是觉得,我太冷血了?”   我看着他,没有说话。   他笑了笑,那笑容里有几分疲惫,几分无奈。   “我也想过放了他。可黄巾军就在三十里外,这城里有多少人想开门迎贼,有多少人等着看荀氏的笑话,你知道吗?我放了一个陈应,明天就会有十个、百个陈应跳出来。到时候,这城还怎么守?”   他走回座位,重新坐下。   “我知道陈应可能是冤枉的。可这世道,冤枉的人多了。我救不了所有人,只能救能救的。”   他看着我,目光平静:   “顾公子,你记住——乱世里,没有对错,只有取舍。”   ---   那天晚上,我没有睡着。   我躺在榻上,翻来覆去想着荀彧说的那句话。   没有对错,只有取舍。   取什么,舍什么?   取一城百姓的性命,舍一个陈应的清白?   取荀氏的威望,舍陈珪的忠心?   取眼前的安稳,舍将来的隐患?   我想了很久,想得头都疼了,还是没想明白。   窗外,夜风拂过槐树,沙沙作响。   我忽然想起父亲常说的一句话:“人不能跟天斗。”   也许,这就是我的天吧。   一个由荀彧这样的人编织的天。   而我,只能在这片天底下,随波逐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