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华灼灼 · 第313章再见隆庆

　　隆庆六年，三月，大明皇帝朱载垕病危。　　锦衣卫日夜兼程，将皇上病危的消息送到苏州。灼华和李磻正在针织纺查看新出的丝绸，这个消息却让她的心乱了。她简单收拾好行囊，不顾家人反对，更来不及通知恰巧外出的爱人，毅然随着锦衣卫踏上北归的行程。　　熟悉的城墙，熟悉的街道，熟悉的琉璃瓦，熟悉的宫殿，熟悉的京城。　　躺在龙床之上的隆庆，疲惫地睁开了双眼，微微抬了抬手指。　　王良连忙跪着凑近：“万岁爷，刚刚的消息，姑娘已经进京城了。” 　　隆庆闭上眼睛，又缓缓睁开，再次抬了抬手。床榻下面跪着的妃子都莫名地看着。　　王良会意，笑道：“主子放心，是燕大人去接的姑娘，都交代了，不会有人拦着。” 　　隆庆闭上了眼睛，他终于可以安心了。是灼华答应他的，只要他是一个好皇帝，她就会回来看他。他宽厚仁爱，勤俭爱民，亲贤远佞，“圣天子垂拱而治”，他真的做到了。　　宫门一道道打开，身披黑色斗篷的妇人，在燕迟的护卫下，走进大殿。外庭跪着的官员们，不知道这是哪里来的妇人。最后一道宫门开启，灼华踏入内殿。站立在黄色布幔外，是高拱和张居正，两人看着来人竟是李灼华，无不露出诧异神色。　　宫女撩起布幔，灼华直接进入内殿，连日赶路、日夜兼程的风尘仆仆，似乎依旧掩盖不了灼华一身的风韵。依然白皙的皮肤，虽然有了岁月的痕迹，却依然细腻。绰约的身姿，丰腴了些，却依然窈窕。水乡滋养的女人，脸上终于多了些柔情和平和，这正是灼华心中的写照。远离争斗不休的京城，她过着舒心平凡的日子。　　跪在御榻边的嫔妃们纷纷退到两侧，包括皇后陈氏和已为贵妃的李凤华。看着来人是李灼华，裕王府旧人都认识灼华，并不惊愕。而隆庆皇帝最宠的纪妃，看着灼华的脸，却愕然不已，她这一张复制的脸，却怎么也没有这样的味道，那是一张有太多故事的、太多经历的面容。　　灼华脱下斗篷帽子，跪在床榻边，看着气息奄奄的隆庆，拉起隆庆的手，贴在自己的脸上，哽咽哭泣，唤道：“珏哥哥？” 　　久违的呼唤，是世界上最美丽的声音，也是他最终的期待。隆庆的手指动了动，灼华的泪水流进隆庆的手心。她哭泣着，怎么也没有想到再见这一面，将是天人之隔。　　“珏哥哥，灼华来看你了。”灼华终于抬起头，看着面前的隆庆，曾经的裕王。　　隆庆缓缓睁开眼睛，气若游丝，眼神中却燃起了一丝光亮。他努力张了张嘴，却怎么也说不出话来。　　“姑娘，皇上问你过得好不好？”王良跪了下来，急切说道，主子的心思他最懂。　　“我过得很好，珏哥哥，你过得好不好？”灼华连忙答道，消除隆庆所有的疑虑和担忧。　　隆庆眨了一下眼睛，眼角的泪水溢出。灼华伸手擦去他的泪水，他昏暗的眼睛里有了满足和欣慰。　　“珏哥哥，你跟我说句话好不好？你怎么不早些叫我进京，你怎么说不出话来了？”灼华泣不成声。　　她不曾想到，再来到京城时，面临的却是生离死别。　　隆庆又闭了一下眼睛，嘴角努力扯出一抹微笑，抬起手指，手指划过灼华的发。灼华牵着他的手，拈起耳边的碎发塞到耳后。　　隆庆满意地笑了。　　灼华伏在床榻前，呜呜地哭着，纵然三十岁的她，哭泣得像个孩子。　　“姑娘，别哭坏了身子，皇上等了你几天了，只为看你一眼。”王良也忍不住落泪。他服侍隆庆三十年，从幼时到登基，他一直跟在他的身边。　　“珏哥哥！”灼华边哭边唤着，过往的点滴在眼前浮现。　　那年夏天，一名叫朱珏的公子，来到了书院。他们一同游河，一同钓鱼，一同欢笑。　　隆庆皇帝再次昏厥过去，御医上前来查看。灼华抹干泪水，退到一侧。隆庆昏睡过去，抓紧灼华的手，却怎么也不舍得松开。灼华不知等了多久，直到自己也累了，趴在御榻边睡着了。　　“灼华？珏哥哥要走了。” 　　“别走，我刚回来而已。” 　　“珏哥哥的时间到了，珏哥哥跟你的约定也完成了。” 　　“别走，珏哥哥。” 　　灼华想拉住朱珏的手，不曾想，怎么伸手，却始终抓不住。　　“灼华？” 　　又是一声呼唤，灼华睁开疲惫的眼，只见李矾到了她面前。李矾和朱珏一起，两人手持着折扇，并肩走在乌衣巷间。　　“大哥，你要带走珏哥哥吗？” 　　李矾笑着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灼华，我要走了，李矾在等我。”朱珏急切地看着李矾转身，好想快去追上李矾，“你回苏州去吧，那个男人对你很好，我和李矾都很放心。别怕，回去吧。” 　　朱珏话还未说完，便急切地转身追上李矾，两人嬉笑着并肩走着，直到消失在灼华的视线里。　　“大哥，别走！” 　　灼华惊呼一声醒来，抬头看着屋内的宫女，正忙碌地熄灭灯烛，又看着仍在昏睡的隆庆，心中稍稍安定。她以为真的是大哥来带走珏哥哥了呢。　　灼华伸了伸懒腰，看了大殿一眼，俏皮地吐了吐舌头，还好周边的人都在忙碌，没有人看见她的小动作。灼华起身，将盖在身上的薄被折好递给宫女，脱去身上的斗篷，走出大殿。　　天色已然泛起鱼肚白，可天边仍有一丝昏暗。灼华站在大殿廊中，手扶着栏杆，望着汉白玉石阶。　　皇宫还是如此，不过是一座牢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