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华灼灼 · 第272章咎由自取

　　徐睿坐在榻边，将盖在灼华身上的薄被向上拉了拉，低头在她唇上印上一吻。看着她红肿的双眼，他满心不舍，生怕惊扰了她的睡眠。　　张白一屏退了下人，将空间留给了这对饱经磨难的恋人。徐睿抱起蜷缩的灼华，让她舒展身子，又将她的头轻轻枕在自己的腿上，好让她睡得更舒服些。　　“在想什么？”灼华慢慢睁开眼睛，看着徐睿单手撑在扶手上，手指抵在唇边，脸上满是忧愁。　　徐睿低下头，看着温顺地枕在自己身上的灼华，久久地看着。　　“不认得我了吗？”灼华掀起嘴角，努力扯出一抹笑。　　“当然认得，你今天怎么出来的？”徐睿轻松地笑着，手指勾起她散在身前的发。　　“我偷跑出来的。”灼华坐起，向后挪了挪，与徐睿拉开了一点距离。　　徐睿也不再靠近，双手向后一摊，胳膊搭在扶手上。　　灼华从衣袖中取出一方绣帕，递到他面前：“看，我将你的字绣在上面了。” 　　徐睿接过绣帕，上面绣着的，是他昨日因思念而写下的诗句。他用拇指轻轻摩挲着帕上的绣线，心中五味杂陈。　　“这帕子我留下了，你别想拿回去了。”徐睿直接将帕巾塞进衣袖中，那傻乎乎的模样，让灼华看了一阵失神。　　灼华掀开薄被，起身下榻，因和衣而睡，她不禁打了个冷战。徐睿站起身，伸手想将她拉入怀中，灼华却侧身躲过。　　“子晓，我大哥的死，是不是跟你有关？”灼华盯着徐睿，冷不丁地问道。　　徐睿脸上傻乎乎的笑瞬间僵住，但只是一瞬，又恢复了常态，笑着问：“怎么突然问这个？” 　　“你告诉我，或者说跟你们有关，我不会怪你，只要你跟我说实话。”灼华看着他，眼睛里盈满泪水。　　“灼华，斗争没有对错，李家大哥的死，是我不曾料到的。”徐睿不想欺骗灼华，如果他真的骗了灼华，他将永远失去她。　　“我大哥不是严党，他甚至和你们一样痛恨严党，你们为什么要这样对待他？”灼华轻声质问道，眼中的泪水已经迷了视线。　　“灼华，无辜的人有很多，而且我已经跟你解释过，我也是身不由己的。灼华，这里面的事情，没有你想得那么简单。这些事情都过去了，你现在只要相信，我是爱你的。”徐睿怕极了灼华眼中的伤痕，这种伤痕，比周扬走的时候更严重。　　“你的爱，我还能相信吗？你现在能坦然地说，当初陷害大哥，不是为了一己之私？”灼华哭着问道。　　徐睿毫不犹豫地将灼华拥进怀里，他知道，灼华心中的痛，是难以言表的。　　“灼华，我承认，刚开始，我自私地想给大哥一点教训。但我从来没有想过要害大哥，后来的事态的发展，已经不是我能控制的了。”徐睿满是歉意地解释着。　　徐睿依稀记得，他到大同追灼华无果，便从大同派出人手一路寻找灼华，一直跟到永平。一日午后，派出的人突然返京，说李矾带话，已经为灼华找到了不比他差的夫婿。那一刻，徐睿怒上心头，将桌上的茶具全部打翻在地。面对李矾故意的挑衅，他怎能不接？　　“你不要叫大哥！”灼华推开徐睿，绝望地说道：“大哥说得没错，你根本就不爱我。” 　　“灼华，这么多年来，我帮大嫂，帮李家，我一直都在弥补。我不求你的原谅，那时候的我，确实不够爱你，但这些年，我一直在学着怎么爱你。”徐睿急切地解释道。　　“逝去的生命，怎么弥补？你帮大嫂，帮李家，能换回大哥的命吗？多么可笑，我这么多年近乎牢狱般的生活，竟是因为……因为……口口声声说爱我的人。”灼华颤抖着，冷笑一声，忽而又大哭了起来，“最疼爱我的大哥，竟然是因为我而死！” 　　灼华陷入深深的自责之中，她对不起母亲，对不起大嫂，对不起大哥的孩子。她爱错了人，而她遭遇的一切，都是咎由自取。看着灼华悔恨到近乎崩溃的样子，徐睿的心像是被撕裂一般疼痛。他抱紧灼华，拥住几乎站不稳的她。　　“你很开心，还是得意？本来大哥不让我嫁给你，而我现在，又回到你的身边，你赢了不是吗？”灼华冷声说道，她本不想这么想徐睿，可她心中的恨意无法发泄，“你的心到底有多狠？他是我的大哥啊！你不要抱我，你手上沾满了鲜血。好多无辜人的鲜血，你这个恶人，我大哥没有罪，却被你们逼死了！” 　　李矾无辜？所有人都知道，李矾并不无辜。他依附严嵩父子，买卖勘劾，行贿官员，干涉朝政，目无君父，哪一桩不是死罪？即使没有徐睿，李矾也不会有好结果，只不过徐睿，将李矾死亡时间提前了而已。　　“灼华，这一切都过去了，你给我弥补的机会。”徐睿柔声哄着，朝堂的黑暗与肮脏，他永远不会告诉灼华，她不想让灼华再受伤害。　　李矾的死不是徐睿的错，就像周扬的离开，也不是徐睿的错一样。徐阶牵了头，嘉靖一心想要李矾死，严嵩、严世蕃正好顺水推舟，李矾既死了，他们也安全了。　　“灼华，等你出了宫，我们就离开这里，我们远离朝堂，我们居于市井。我们开一家布店，或者一家书店，都可以，我只爱你一人。”徐睿收紧臂膀，将她拥得更紧，“你不是一直想去杭州，想去泉州，想去三清山吗？到时候，我带着你去。大哥曾带着你走遍北国，我们一起，同游南国。到时候，我不做大臣，你只是民女，我们不问世事，浪迹天涯……灼华，我陪伴你。” 　　徐睿的温柔抚慰，让灼华渐渐平静下来。她一动不动地依偎在他的怀里，贪恋着这最后一刻的温暖。　　…… 　　这个男人，不值得她去爱了，即使值得，她也不能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