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华灼灼 · 第251章送别

　　清明时节，细雨纷纷，淅淅沥沥的小雨，洒落在宫苑里，打在刚刚盛开的蔷薇花瓣上。毓淑宫里仅有的那棵桃树，似乎是那样的脆弱。桃花在雨中凋零，一阵春风席卷，花儿又不知被卷向了何方。　　灼华仍在尚喜儿的宫中，听不到外界的消息。她不知道李研的近况，也不知道马远飞的审判结果。但敏感的她，隐约察觉到大难要来了。　　宫里的宫人，除了尚喜儿，其余人都在刻意疏远她。裕王也不再关怀，反倒像是彻底没了消息。现在的灼华，就像一个根本就不存在的人。就连黄锦，偶尔遇见她，也只是淡淡一笑，再无往日的热络。　　要不是那道圣旨，灼华也不知道周扬要离开的消息。灼华拿起门边的花伞，径直跑了出去，任由雨水溅湿粉色的裙摆，淹没了绣鞋。　　一切如所料，她被拦在了宫门外。曾经嘉靖最信任的宫女，所有人都不知道为什么，一夜之间失去了所有的宠爱与信任。没有人敢为她辩解，没有人敢提起她曾从大火中救了嘉靖，没有人敢说曾唤醒神志不清的皇上，更没有人记得她曾带给整个万寿宫温暖和欢乐。　　灼华跪在万寿宫大殿前，任由春风卷着雨水打湿她单薄的肩背，让她瑟瑟发抖。她祈求嘉靖允许她出宫，她要去送送她的扬哥哥，她从小最为崇拜的扬哥哥。　　当年，他们带着对美好爱情的憧憬，对美好生活的向往，一起进京。而现在，终于有人可以逃离这黑暗的泥潭。　　这是一件令人欣喜的事情！能够离开，是灼华从徐睿另娶他人时的最大梦想。本以为她短暂地回京只是过客。她没想到，如死灰的心仍有羁绊。她留了下来，一待就是七年。而现在，她想要离开的愿望，比那时更强烈。　　她想离开这里。　　“皇上，姑娘求旨，希望出宫为周大人送行。”黄锦小声禀报，生怕打扰到正在清修的嘉靖。　　自从灼华离开万寿宫，黄锦便觉得更加冷清，本以为是自己年纪大了，所以害怕孤独。现在才明白，是灼华让他这个从小无家的人，体会到了家的温暖。　　嘉靖始终闭着眼睛，他从未想过自己会错，可此刻，他希望自己是错的，他看错了灼华。灼华虽聪明，却并无心机，不善算计；她并不为自己争取，她不爱权力，也不追求奢华。嘉靖从来没有想过，这样一个女人，会慢慢地改变了自己。他更未曾料到，会在一个毫无血缘关系的孩子身上，体会到为人父的快乐。灼华从未将他看作皇上，而是当作父亲。是灼华，让他再次想起了张聪，让他重新相信女人，甚至让他那颗冰冷无情的心，有了一丝温暖。他的家很大，却没有灼华的家让他感动。　　“让她去吧。”过了许久，嘉靖终于张嘴应允。　　灼华早早地等候在长亭中，看着一辆辆马车从眼前驶过，身后站着的是和他们一同进京的张白一。现在周扬要走，还是他们来为他送行。　　灼华一身绿衣，正好适合这翠绿的春天，长衫里一袭粉色马面裙，就如同春天的花朵，点缀在一片绿意中。灼华抱着包裹好的琴，眼睛透过模糊了视线的大雨，眺望着远方缓缓驶来的马车。　　风，吹乱了雨，吹乱了发，吹乱了衣襟，更吹乱了离人的心。　　灼华和张白一轻轻地上前一步，难掩心中的焦急。马蹄声越来越近，周扬慢慢掀开车帘，看到长亭中前来送别的人，脸上露出欣然的笑意。　　他不舍的人，都在。　　周扬撑着雨伞，踏着正在流淌的雨水，快步上前，身后跟着他的妻子严知雨。已经看淡一切的严知雨，正学着做一个贤妻，夫唱妇随。　　“明哲，灼华。”周扬收起雨伞，放到一边。他身后，紧跟着的是周母。　　即将面临久别的他们，心中满是不舍，千言万语，道之不尽。亭中的每个人，都压抑着泪水，始终笑着道别。　　又一辆马车驶来，一阵马嘶，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他们纷纷转身，看着缓缓走来的徐睿和陆嫣。　　灼华从未想过在这种情况下见到他们，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灼华的一丝惊慌，全被徐睿看在眼里。他心中暗自叹息，这么多年过去了，灼华心里仍旧介意。想想，再大度的女人，也不会欣然接受。　　“母亲，你们先上船休息，我和知雨还有几句话要说。”周扬笑着劝说周母。　　周扬知道，灼华还有话未说，而知雨，也有想见的人。周母笑着点了点头，又对灼华嘱咐了几句，才不舍地离去。　　陆嫣提着衣裙，快步从徐睿撑起的大伞下走进长亭。她只是匆匆看了灼华一眼，目光又快速收回。她又怎么会想不到，这种情况下，定能见到李灼华。这个从未成为她敌人的女人，却让她争了一辈子，而她夫君的心，从来都在这个女人身上。　　“知雨。”陆嫣拉着严知雨的手，紧紧地握住，彼此感受着温暖。　　“嫣儿，我以为你不来了。”严知雨再也控制不住，两行泪水滑落脸颊。　　无论他们的夫君有着怎样的争斗，作为女人的她们，永远是最好的闺中好友。她们一起长大，一起成熟，本相约着一起变老，现在面临着却是别离。　　陆嫣将严知雨拉到一旁，拿出帕巾为她擦拭眼泪，笑着说：“最疼嫣儿的知雨要走了，我怎么会不来呢？” 　　陆嫣努力笑着，她不能哭，如果她哭了，知雨只会更伤心。　　“我以为你会怨我。”陆嫣笑着说道。　　毕竟，她们曾经是仇人，而她的夫家与知雨的娘家，曾是仇敌。　　“嫣儿，我们都是妇道人家，男人之间的事情，我们不懂。我只知道，我和嫣儿是一生的好友。可现在，我要随着夫君远去，要与我的嫣儿分离。”严知雨笑着说道。　　她曾以为，她们之间最真挚的情感要失去，现在才明白，原来一直都在。既然即将远离是非，就该放下过往，珍惜这份弥足珍贵的情谊。　　“知雨，只是这一路遥远，那个地方又是陌生，你从小都没吃过苦，我只担心你。”陆嫣看着严知雨，满是牵挂，如果严知雨能留下，她们也能彼此做伴。　　“嫣儿，我嫁给了那个男人，便会一生追随，他是我的天，是我的全部。”即将远行的知雨，反倒劝慰起前来送行的陆嫣。　　“那他的心里，有你吗？” 　　“我心中有他。我想，他也已经愿意接受我。”严知雨笑着望向亭子另一边的周扬，脸上露出满足的微笑。　　生活的点滴，才是最美的爱情。自始至终，都是她陪伴在周扬身边。　　顺着严知雨的目光望去，陆嫣知道，严知雨走进了周扬的心里。那她呢？多么可笑，自认为贤良淑德完美的陆嫣，却从未走进自己丈夫的心里，而严知雨，居然做到了。陆嫣看着亭子另一边的徐睿，平时压抑无情的眼眸，终于有了温柔。她始终知道，他的柔情，只留给那个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