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喜儿走了,李芳走了,灼华照样被关在屋里。球球伸长了脑袋,眼睁睁看着房门再次关闭,眼中满是失落。 球球站起身,飞快地跑出宫殿。球球总能找到徐睿在哪里。 徐睿正站在书案前沉思,看到球球可怜兮兮地趴在自己脚边,仰头望着自己,他俯身下来。 “汪……汪……”球球叫了两声,拉着徐睿的官袍往外走。 徐睿轻轻抚摸它的头,球球乖顺地蹭了蹭他的手心。 “汪……汪……”球球又跑了一圈,站立起来,用爪子挠了挠脖子上的铃铛。 徐睿起身,眼睛盯着球球的铃铛,球球着急地在原地又转了两圈,又扯了扯他的官袍,示意他跟自己走。 徐睿眉头紧蹙,蹲下身来,再次轻抚球球的额头,笑着说:“去吧。” 球球顿时泄了气,耷拉着脑袋、夹着尾巴转身往回走。 张慧义说过,京里的人最怕的是哪里?是锦衣卫,可朝堂上的官员,最忌惮的是哪里?是东厂。这个负责监视天下官员的特务机构,直接由皇上掌控,只对皇上忠心,只对皇上负责。大明朝的十一位皇帝中,有太监擅权、谋害权臣之事,却没有对皇上不忠心的太监。 东厂的地牢,比锦衣卫的诏狱还要阴森恐怖。这里关过朝中的一品大员,关过朝廷命官,也关押过犯了罪的宫人。这里没有律法约束,没有是非标准,生死全凭皇上的一念之间 。这里死的人,有的是良臣,有的是忠臣,也有贪官奸臣,他们的判断标准很简单,只要你得罪了皇上,便会沦为这里的阶下囚。 “东厂”两个大字,只是瞧上一眼,就立刻让人毛骨悚然。东厂的审讯,冰冷而阴森,触目惊心的十八种酷刑不过是冰山一角,能想到的、想不到的折磨手段不下百种。只要到了这里,再铁骨铮铮的汉子,也会被折磨得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夜色渐深,审讯并没有停止。审讯室冰冷的石壁上,火盆里的火焰跳动着,却丝毫驱散不了空气中的阴冷,只有令人毛骨悚然、令人窒息的尖叫和呻吟,在黑暗中不断回荡。 对于朝天观宫人的审讯,东厂采取比较保守的做法。想要人说实话,屈打只会成招,不见得能得到更多的信息。可有这么一种方法,他们叫作“熬鹰”,就是几班太监轮流上阵,不让被审讯者喝水、吃饭、睡觉,反复追问同一个问题,直至其意识涣散,最后击破所有心理防线。这种方法看似平常,实则最为阴狠,它折磨的是人的意志力与神志。或许有人能忍受皮肉之苦,却无人能扛得住车轮战般的精神摧残,这种酷刑就像它的名字一样,即便你是翱翔天际的雄鹰,也会被熬尽心力。 “审讯可有进展?”李芳拿着朝天观宫人的证词,翻来覆去地查看,却未发现任何破绽。 “回干爹,暂无头绪。据其他宫人供述,平日里都是周海负责焚烧皇上祈求上苍的心愿文书。”回话的太监脸上毫无表情,阴狠刻板,他们都是在东厂长大的孩子,见惯了生死。 “那周海呢?”李芳问道,拿起手中的帕子捂住鼻子,地牢里浓重的血腥味让他极为不适。 “还在熬着。”太监说道,恭敬地退到一旁。 李芳捂着鼻子走到一扇铁门前,太监立刻打开门上的小窗户,李芳嫌弃地往里瞥了一眼:周海的眼睛已经睁不开,头发被高高吊起,浑身湿透,面颊青肿,却仍在强撑着。能在宫中混出头的太监,哪一个没有超人的意志力? “就没有其他法子?”李芳斜眼看向身边的徒弟,眼中满是阴狠,见徒弟摇了摇头,李芳不禁骂道:“没用的东西,平日里教你的本事哪里去了?” 李芳站在门前,看样子只能亲自出手了。论审讯手段,他在宫内外都是数一数二的好手,当年铁骨铮铮的沈炼,不也最终臣服在他手下,成为他“功勋册”上最浓重的一笔。 太监打开了铁门,李芳捂着鼻子走了进去。他内心狠毒,却最怕闻到血腥味。周海勉强睁开疲惫不堪的眼睛,看到从楼梯上缓步走下的李芳,脑中所有的睡意都消失得无影无踪,疲惫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恐惧,却被李芳锐利的目光精准捕捉。 李芳不禁冷笑:没有人不畏惧死亡,这无疑是个好兆头。只要他想活,就不会浪费他过多的精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