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华灼灼 · 第144章送行

　　枯藤，刚冒出嫩绿的芽儿，一只孤寂的乌鸦，停留在树上，发出令人悲凉的叫声。　　本在京城享受着父慈子孝的家庭温暖的李研，一封边关急报，不得不结束这段“乐不思蜀”的假期，再次踏上征程。　　相较于四年前的决绝，现在的李研，内心再也不复那时的坚硬如铁，毕竟在他的家里，有他的女人、他的孩子，他不再是了无牵挂的孤独一人。　　菱香向来都是温顺的女人，她知道李研要走，更知道自己留不住他，她只希望李研可以惦念着自己，可以想着自己的孩子，心中有了牵挂，总能让他更好地保护自己。　　菱香已有几日不舒服，她猛地推开正与自己温存的李研，快速下床，一阵干呕。待她起身时，脸色早已煞白。　　李研穿上外衣，扶起摇摇欲坠的菱香，他是粗心大意之人，从未察觉她的身体异样。　　“公子，要起身了。”菱香拿着帕巾擦拭嘴角，即便胃里仍是翻江倒海似的袭来一阵恶心，可她仍莞尔一笑，走到床边，快速穿上小袄，顺手拿过李研的外袍。　　“哦。”李研疑惑地看着她。她是生病了？还是舍不得自己离开？应该是看到自己要走心中难忍吧。但没有办法，他也想天天沉寂在菱香的温柔乡中，可他不能，他身上有着责任。　　“你没事吧？” 　　菱香摇了摇头，替李研系好腰带。她多么希望，能天天这样伺候李研穿衣洗漱，如此简单的生活，对于她来说，却是奢望。菱香抬起头来，眼神中带着一丝不确定，看着李研，她要怎么开口？他会不会开心呢？　　“我的月事没有来。”菱香小声地说着，脸上有着一抹害羞。　　“什么？”李研似乎没有听清，什么月事？月事跟她不舒服有什么关系？不对，刚刚菱香说了什么，他聪明的脑袋好像没有转过来，追问了一句：“什么月事？” 　　菱香抬头看着李研，对啊，他可不是有经验的父亲。她低头浅笑，小声说道：“我的意思是，我好像怀孕了。” 　　李研愣住了，呆呆地看着眼前的娇小女人，她怀孕了？又怀孕了？怀了他的孩子。他像个初为人父的呆傻模样，目光紧紧盯着菱香的肚子，这里面又有了他的孩子，他一直知道自己身体强壮，却不曾想到这么快又播种成功。　　“怎么了？”菱香看着李研慌张的模样，哪里还是临危不乱的大将军。　　李研捧起菱香的小脸，直接吻上菱香的红唇。这个女人，到底要给他多少惊喜？这个吻如此热烈，热烈到两人都喘息不已，李研才舍得放开，将脸埋入菱香的颈肩。　　“菱香，给我生个女儿吧。” 　　“好。” 　　“生个什么样的女儿呢？” 　　“像灼华那样的。” 　　“不。”李研摇了摇头，抬起她小巧的下巴，眼神温柔而坚定，“像你这样的。” 　　长亭外，古道边…… 　　几名将士早已等候在不远处的大树下，远远地看着他们的将军。李研清晨便准备出发，先是在家里依依不舍，随后又接受了老师杨博的送行，好不容易到了城外，却又被友人拦下。几名士兵想着是不是要在京城吃完了中饭才能启程，而一旦上路，他们还是要日夜兼程，奔赴边关。　　“送君千里，终须一别。”四年前，李研也曾说过这句话，来为他送行的，也是眼前这三位好友。　　“保重。”张白一拍了拍李研的肩膀。　　李研看了看早已有些不耐烦的下属，又望了望城门。他不应该再有期盼，灼华应该来不了了。他转身走下阶梯，朝着自己的战马走去，他笑了笑，人总有遗憾，可他真的该出发了。　　“三哥！” 　　熟悉的声音传来，李研蓦地回头，只见灼华已经下了马车，笑着朝他走来。　　李研丢下马缰，大步迎了上去，伸手摸了摸她的头，笑道：“我以为你不来了。” 　　“怎么会？三哥要走，我无论如何都要来送送你。”灼华灿烂地笑着。　　李研一手牵着灼华，一手拉着马缰绳，缓缓走着：“三哥走了，你一人在京里，一定要多加小心。” 　　灼华点了点头，不小心又能怎样？她又走不了。　　灼华转而问道：“三哥，大嫂回去时，你怎么不叫她把菱香带回去？” 　　“我也有这个想法，可菱香不愿意，她没有名分，不知道以什么身份回去吧。”李研叹息一声，“等我回来，等边关安定了，我带她回去。” 　　“你就不怕严家找上她？”灼华担忧地问道。　　“这些纷争，与我无关，更与她无关。”李研坚定地说道。　　灼华莞尔一笑，是啊，是与他们无关。　　李研又嘱咐道：“小四，菱香又怀孕了，我走了之后，你多关照一下，毕竟三哥在京城只有你一个家人。” 　　灼华看着李研，促狭道：“厉害啊。” 　　李研得意地笑着，灼华也笑了。　　“有我呢，放心。”灼华说道。　　他们家又要多一个小不点了。　　李研拉住灼华，向身后看了看，笑着说道：“小四，我看得出来，这么多年，徐睿仍旧对你有情，如果你还对他有意，他可以托付。况且你现在也大了，皇宫如果容不下你，你还回到他身边，我想他会对你好的。” 　　“三哥？”灼华诧异地看着他，他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女人不能太执拗，听三哥的劝，没有哪个男人会像他那么爱你，包括王爷。”作为兄长，李研只是为灼华好，“妻妾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的心有没有在你身上。” 　　“三哥，我不想我活得那么卑微。”灼华不禁低下了头。　　现在叫她回头，是不是晚了？现在的她，还怎么回到徐睿身边？她现在只是一名宫婢，怎么去嫁徐睿？　　“跟着王爷就不卑微吗？他不是好的托付对象。”李研直视着灼华，不容她逃避。　　是啊，只有真的爱，才能让人甘愿追随，无论是以什么的身份。　　“我和大哥的想法一样，大哥最不希望你有这样的生活，我跟徐睿说，如果你有机会离开皇宫，他答应我，会给你幸福的。”李研劝道。　　“他的话不足为信。”灼华唯有叹息。　　“其他的话我不信，但对你的话，我信。”李研确信，只因少年时期的情感，最难割舍。　　“哎，不说我了，倒是你，一切小心。”灼华释然地笑着，看着李研，指了指树下早已等得不耐烦的将士，“快些走吧，他们都等急了。” 　　“你赶我啊。”李研笑着，宠溺地捏了捏她的脸颊，像小时候一样。　　只是，他不能再留恋了。　　李研翻身上马，树下的将士们也纷纷行动起来，快速上马。李研骑着马走了两步，回头望了一眼，拿起马鞭，轻轻敲了两下马屁股，策马奔驰而去，只有下马蹄扬起漫天的黄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