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华灼灼

第116章 李研!宁安!

  年少游侠豪迈去,为国为家也为君。   醉卧沙场思红颜,侠骨柔情独自哀。   二月,李研奉召回京,名义上是述职,实则是讨军饷。   开京城已有四年,他的孩子应该已经四岁了。快马加鞭行至京西郊,那座熟悉的长亭映入眼帘。李研猛地拉住缰绳,驰骋的马儿高抬前蹄,在空中飞舞,发出一声长嘶,在原地盘旋了一圈。   长亭、古道、枯藤老树,一切都在,只是当年长亭外为他送行的人儿,早已不在。   李研不禁舔了舔干涩的唇角,脑海中浮现出宁安诀别时的吻,深情却无奈。他记得宁安最后的笑,记得宁安滑落的泪水,记得宁安因他远去的心伤,他记得宁安的一切。他也信守承诺,为她守边疆,保她一世安宁。   可没有了他的她,还怎么安宁?   “将军?”   随从轻喊一声,将李研的思绪拉了回来。李研看向随从,淡淡一笑,随后再看向身后随行的十几人,接着手儿一扬,快马加鞭向着京城疾驰而去。   凯旋的李研,受到了兵部的热烈迎接。接风洗尘宴由他的恩师、亦是他的伯乐杨博主持。杨博拉着他的手臂,亲自将他引入酒楼,如此殊荣与厚爱,旁人从未有过。这是一场男人之间的饭局,征战沙场的战士可没有文人墨客的斯文。宴席虽只有三桌,可席间全是大口喝酒、大口吃肉的豪爽洒脱,真汉子,真性情。   酒楼里,欢声笑语不断,时而传出激昂的歌声: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王于兴师,修我戈矛。与子同仇。   岂曰无衣?与子同泽。王于兴师,修我矛戟。与子偕作。   岂曰无衣?与子同裳。王于兴师,修我甲兵。与子偕行。”   他们唱和着。   “大风起兮云飞扬,威加海内兮归故乡,安得猛士兮守四方……”   他们高兴地念着。   豪迈的声音,爽朗的笑声,给冰冷的京城黑夜,带来了阵阵暖意。   晚宴结束后,李研本想与杨博一起说说朝堂之事,杨博却笑着拍了拍他的胳膊:“先回家看看吧,我们有大把的时间可以细谈。”   这位让鞑靼闻名色变的李将军,在杨博面前,谦虚谨慎,内敛的学生模样一点也没有变。   李研扶着微醉的杨博上了马车,又吩咐手下将喝醉的将士送往驿馆休息。他的随从并未饮酒,带着两名小兵,将他的行李,送到了自己的家里。将军凯旋回家,自然没有住驿站的道理。   雨丝丝,情切切,命中你烈火如歌。郎情重,妾意浓,奈何世间不得容。天苍苍,野茫茫,马踏黄沙逐牛羊。男儿志,保家乡,金戈铁甲战四方。   刚开春的寒风仍是冷冽刺骨,可对于习惯了寒冷的李研,这些都不算什么,反而吹醒了他有些微醉的脑袋。他熟练地翻身上战马,经过几年的沙场磨炼让他本就高大的身躯愈发结实壮硕。   踏着夜色,李研快马加鞭,趁着城门尚未关闭,再次冲出了京城。他才刚踏入京城,又要到哪里去呢?   李研一直知道,宁安在那里等他。   沿着京郊的小路,踏着山道,李研策马疾驰,山路崎岖,当一座孤坟出现在山坡之上时,他猛地勒住缰绳,利落地翻身下马,将马拴在坟旁唯一的老树上。   平时健步如飞的他,却怎么也快不起来。李研踩着厚重的脚步,来到宁安的坟前。鞑靼的战马,蒙古人的弯刀,鞑靼射向心口的利剑,都没有让他哭泣过,可现在的他,还未走到宁安坟前,早已经泪流满面。不能自已的泪水,脑海里挥之不去的记忆,都浮现在李研的面前。   终于走到宁安的坟前,李研胡乱地抹去泪水,努力挤出一抹阳光般的笑容,他不想让宁安看到他的愁苦。他轻抚着宁安的墓碑,将脖子上那颗玉兰花解下,放在唇前一吻,轻柔地放在墓碑上。   这朵玉兰花里,有着李研和宁安之间,所有的爱恋与誓言。   “李研,你喜欢我吗?”   “李研,你要是不爱我,我绝不纠缠。”   “李研,可以不走吗?”   “李研,来世,你拿簪首,我拿簪尾,我们来世再见。”   “宁儿,我爱你。”   “宁儿,我不能没有你。”   “宁儿,我愿意为你守边疆,保你一世安宁。”   “宁儿,我们来世再见。”   他们相许了来世,这玉兰花便是来世相认的信物。来世,她不做公主,来世,他只愿是普通人。他们只要长相厮守,只要彼此。   李研摸着宁安的墓,一切都回不去了,他们就此天人相隔。李研又流下了眼泪,李研靠在宁安的墓碑上,哭得像个孩子。此时的他,太寂寞,太无助。李研将脸颊贴在冰冷的墓碑上,仿佛是躺在宁安温软的怀里。   夜,很长;风,很冷;月牙儿,同样的凄凉。   宁安还是那件大红的衣裳,披着白色的貂绒披风。少女模样,在雪里行走,她走到了他身边,轻推着他。   “李研,你醒醒,李研。”   李研慢慢地睁开眼,眼前正是他日思夜想的容颜,这正是他的宁安!他怎么会忘记她娇俏的脸庞,嗔怒的眉目,还有爱撒娇嘟起的红唇。他伸手抚摸着她的脸颊,宁安正对着他笑。   “李研,我可不希望你心伤。李研,你要笑。李研,你是我的大男孩。李研,你是我的太阳。”   “宁安!”   李研低喝一句,想要将她拥入怀。   “李研,我爱你,这一世我们缘分已尽。”宁安仍是笑着,“我们来世再见,记得,我们约好的来世。”   “宁安!”   李研伸手去抓,却只抓到了空白。   李研猛地从梦中惊醒,再看看似乎在他面前的宁安,多少夜的梦回,都是他的宁安。但没有哪一次会像这次一样,如此亲近。   李研转身看向身后的墓碑,事实告诉他,这,仅是梦。李研看向天边,明亮的月牙已经变白,整个天空已经显亮。   他拿起墓碑上的玉兰花,轻轻放在唇边,闭上眼睛。   从此,他的人生中,再也没有宁安。   将玉兰花重新系回脖子上,李研走到马前,利落地翻身上马。他拉着缰绳,马儿在原地转了几圈,似乎也舍不得离开,与主人一同最后凝望这座孤坟。   宁儿,我们来世再见。   随着一声马嘶,闪过眼前的是,快马奔腾之后扬起的黄沙,迷去了视线。   李研,我们来世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