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以说了。”灼华说道。 尚喜儿犹豫了很久,她不是不信任灼华,而是不知该从何说起。 “灼华,我遇到大事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你一定要帮帮我。”喜儿带着哭腔,满是无助。 灼华仍是疑惑地看着她,将打湿的帕巾递到她面前。 “灼华,你还记得上次从江南带回来的那些东西吗?”见灼华点头,喜儿继续说,“那时候我没说,那些都是我哥哥给我的。” 哥哥?灼华没有想到尚喜儿还有个哥哥。她忽然想起那个被派往南京监督制造局的太监郑卫,他跟尚喜儿很是要好,在宫里,太监与宫女关系好很正常,相互依靠扶持也是常事,她竟从未多想。 “我和哥哥是罪人之后,我的祖父当时犯了罪,家里男丁全被处死,女子则进宫为奴,我当时尚在襁褓之中。哥哥是父亲与家里丫鬟私通所生,正因为这层身份,他才侥幸逃过一劫。可活罪可免,死罪难逃,哥哥年纪小也被送进宫,净身做了太监。”尚喜儿说到这里,又呜呜地哭了起来,“我们从小在浣衣局长大,母亲省吃俭用拉扯我,为了让我活着,她什么都愿意做。我五岁那年,母亲不堪折磨,死在了浣衣局,我才知道我还有个哥哥。可这件事我不能说,宫里其他人也不知情,从此我们便在宫中相依为命。” 回忆起过往的苦难,尚喜儿趴在桌上失声痛哭。 相较于尚喜儿的坎坷,灼华忽然觉得自己何其幸运。她不知该说些什么,只能轻轻抚摸着尚喜儿的后背,默默安慰。 “本来以为哥哥讨到了个好差事,并不是谁都有机会出宫,更何况是去富庶的江南。我曾经以为,哥哥终于不用在宫里苟且地活着,起码外面没有这么多束缚。可我忘了,哥哥是宫中的人,这辈子都不可能脱离皇宫。我们早就没有家了,即使到了外面,也不可以有家。”尚喜儿诉说道,满是无奈。 原来这一切,都是身不由己。 “那现在到底怎么了?”灼华耐心追问,她应该想到这层隐情,她怎么这么粗心? 原来那个俊美得像个女人的郑卫,竟是尚喜儿的亲哥哥。怪不得她总感觉两人有着情愫,原来他们之间并不是儿女情长,而是血脉相连的牵挂。 “哥哥卷进江南的贪腐大案中去了,哥哥管着制造局,我今早听说,皇上又派锦衣卫去问罪了。灼华,你说我该怎么办?”尚喜儿彻底慌了神,本就没什么主意的她,此刻更没了章法。 “那你哥哥,是不是清白的?”灼华问道,自己心中其实早就已有了答案。 在这宫里,要想活下去,还能混得出来,早已经没有清白可言,不知踩了多少人的头,才能爬到这个位置。 尚喜儿摇了摇头,灼华分不清她是说哥哥不清白,还是不知道,可无论答案是什么,似乎都已不重要。 “那你打算怎么办?”灼华并不擅长处理这么棘手的事情,毕竟她从小是被保护着长大的。 “我也不知道,我不能看着我哥死,他是我唯一的亲人。”尚喜儿无助地说道。 “喜儿,或许事情并没有你想得那么糟。”灼华只能这样安慰着。 “怎么会,你是不知道,宫里太多人视他为眼中钉、肉中刺,这次差事没办好,皇上肯定会治他的罪。”尚喜儿满是绝望。 灼华又怎么会不知道,宫中的复杂与残酷。 “喜儿,你现在最得皇上宠爱,你去求皇上,说不定还有希望?”灼华脱口而出,这话稚嫩得不像出自她之口。 “如果皇上知道我们的关系,哥哥必死。再说我们的皇上,哪里听得进别人的话,况且我一妇人,皇上多疑,我去说了,恐怕连皇上的宠幸都没有了。”尚喜儿哀怨说道。 终究,她们只是女人。即使是皇上的女人,也尊贵不到哪里去。 灼华本以为,这些生死劫难早已离她远去。可看着眼前无助的尚喜儿,与当时的灼华又有什么不同?灼华想到了李矾,那时的她,不也同样无助凄凉。纵使她的身边有裕王,也终究改变不了命运。真正能改变命运的,只有皇上,皇上手中的是,至高无上的皇权。 不知怎的,灼华已经泪流满面,尘封已久的心事再度揭开,久违的心痛又开始折磨着她。她将哭泣的尚喜儿紧紧抱在怀里,任由自己的眼泪滑落。此刻的她们,都是可怜而无助的女人。 “喜儿,你要不要找找冯保?他现在在司礼监,或许能想些办法。”灼华抹干眼泪,恍然想起这么一个人,她记得冯保与尚喜儿兄妹很是要好。 “我已经派人去叫了。”尚喜儿哀叹着,眼神又空洞起来,“他不会帮我的,我太了解他了,在他心里,我和哥哥只不过是可以利用的棋子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