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华灼灼

第28章 裕王之伤

  灼华每日都会去镇抚司门口,她希望被同情,能见上李矾一面。可日复一日,苦苦地等待没有结果。现在的她,早已无人可以依赖,裕王再也没有去看过她,却也没有阻止她去见李矾。   案件仍在审理,皇上已将李矾定罪,现在只是要一个程序而已。朝中的大臣也看出了皇上的心思,李矾的罪名越来越大,却没人再提及他贿赂之事。毕竟,朝中的大臣,也不会傻到将李矾每年贿赂给他们的银两审出来,“通倭”似乎是一个很好的罪名,与朝中每一个官员都无关的罪名。他们搜集了一些无人知晓的“证据”后,静静等待皇上批复定罪。   灼华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裕王府,回到了这个小楼,裕王曾经打算“金屋藏娇”的地方。每天都是不好的消息,灼华除了张白一,其他的所有人都见不到,他们仿佛都从她的生活中消失了一般。也对,现在她是最倒霉的那个人,所有人都该避而远之。更何况,她也不愿连累他们。   在过去的十七年岁月里,始终被身边人保护的她,从未经历过这么艰难的处境。没有人帮她,甚至连抚慰她的人都没有。她从未如此恐惧过,她不知道明天将会发生什么。   “王爷,王爷!”   王良急促地冲进书房,甚至来不及跟正在讲课的高拱行礼,便直接冲到裕王身边,急切地说:“昨天夜里,李矾服毒自尽了!”   裕王猛地站起来,他不相信自己的耳朵,而僵直的眼神瞬间没了生色。   李矾会自尽?怎么可能!他是那么爱惜生命的一个人,他不会放弃自己的生命,即使受尽折磨,他也不会放弃。况且罪还未定下,他怎么可能会选择死?   王良上前,扶住脸色陡然苍白、几乎要倒下的裕王,眼中含泪劝道:“王爷,您要保重身体啊!”   裕王的眼神开始涣散,目光失去了焦点。   高拱放下手中的书,快步上前扶住几乎晕厥的裕王,关切地轻唤:“王爷?”   裕王的眼神慢慢有了焦点,却未恢复平日的清明,依旧浑浊。他的脸上渗出急汗,手忽然捂住胸口,五指扭曲,紧紧抓着衣襟,哀号一声,一口鲜血从口中喷出,直接喷到书案上,染红了他刚刚放下的书。   “王爷?王爷!”   高拱和王良不停地呼唤着,两人焦急担忧极了。   裕王双手撑在书案上,脸色苍白,想要开口,却说不出一句话。   王良赶紧扶裕王坐下,拿出帕巾,手颤抖地拭去裕王嘴上的鲜血。高拱也顾不得君臣礼仪,一边为裕王擦去急汗,一边轻拍着裕王的背。裕王仰面瘫坐在凳子上,一闭眼睛,脑海中便全是李矾的身影,两行眼泪悄然滑落。   是他,是他害死了李矾!他从头至尾都知道,比任何人都知道,一条“通倭”的罪名,逼得李矾无处可走。他再坚强的意志,也不敢拿全家人都陪葬的风险去赌,所以,为了保全家人,他只能死。杀人诛心,杀人诛心,李矾的家人,不就是他的“心”吗?而李矾之于他,又是他的“心”,他心中最脆弱的地方。   李矾曾说过,没人有权利任意剥夺他人生命,包括自己。他最痛恨轻贱生命的行为,可最后,他却选择了自己痛恨的死法。   裕王睁开眼睛,眼前依旧看到了李矾的身影,而他的心,越来越痛。   十五岁,他在清凉山认识了李矾,他将狼狈落魄的李矾带回书院。后来,他们一起读书、一起写字、一起游船、一起逛青楼、一起遇到爱的女人。那时候他只是朱珏,一个普通的书生,没人会当他是王爷,那是他一生中最快乐的时光。   他从未因李矾是私盐贩子、是商人而瞧不起他。一个王爷,竟会和一个违法犯纪的人交朋友,应该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了吧。   就是在那时,他了解了李矾,李矾的家庭,李矾的理想,李矾的抱负,还有李矾最在意的家人。他羡慕李矾,看似清冷的李矾,好交友、重情义。李矾的朋友敬他,李矾的家人爱他。而这些,都是他最奢望的东西。   李矾是他的朋友、家人、知己、更是兄弟。他从未向李矾隐瞒过自己的身份,可在没有外人的时候,他们仍是朋友。是李矾的出现,抚慰了他一直孤寂的心。可现在,这个最重要的朋友,最重要的人,就这样离他而去了。   “王爷?”张白一慌张地走进书房,看见裕王痛心疾首的模样,满心的担忧,跪下来劝道:“请王爷爱惜身体。”   裕王仍是闭着眼睛,沉浸在过去的回忆里。   高拱看着张白一急问:“有新的旨意?”   张白一站起来,摇了摇头,担忧地望着裕王,缓慢说道:“镇抚司来人,让家人去领遗体。”   家人?   裕王恍然站起身,游离的眼神看向张白一,喃喃说道:“灼华,灼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