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华灼灼

第9章 边关的灾情

  旱灾持续的时间,远比想象中更长。比难民激增更可怕的,是瘟疫的蔓延。缺水与饥饿让难民的身体愈发虚弱,瘟疫如附骨之疽,在人群中快速传播,整个大同城都陷入了恐慌,家家户户紧闭大门,避之不及。   为了防止瘟疫扩散,县衙只得将患病的难民赶出城,死去的人也只能草草埋在荒郊野外。这时候再多的同情都于事无补,大家能做的只是自保。大哥口中伪善的大户,早已闭门谢客,就连县衙去大户家借粮,也被拒之门外。   朝廷答应的赈灾粮食迟迟未到,灾民们的不满终于爆发。起初只是几人在县衙外叫骂,索要粮食和药品。后来,随着越来越多的灾民被赶出城,朝廷还没有下达新的赈灾指令,闹事的人越来越多。   灼华和李矾站在人群后方,伴随着饥饿、病痛和生死离别,灾民除了生命,已经失去了一切。面对流离失所、亲人失散,他们变得无所畏惧,能有什么比死亡更可怕呢?可这些灾民已不惧怕死亡,因为他们和死亡越来越近。   “乡亲们,我知道你们苦,但你们也要理解朝廷的苦,理解皇上的苦,鞑靼的战马就在我们背后,朝廷不是不管你们,也不是忘记了你们。”县丞站在县衙门口,说着冠冕堂皇的话。   “我们要吃饭!我们要治病!” 一个洪亮的声音喊道,随即引发了众人的附和,声浪此起彼伏。   “我们要吃饭!我们要治病!”   ……   “大家静一静,饭是有得吃。县衙每天都设粥棚,我保证每天按时施粥。药也在筹措中,你们放心,饭有得吃,病有得治。大家再等等!”县丞试图安抚,打得一副好官腔。   “粥里连几粒米都没有!赈灾粮到底在哪里?我们的亲人病死了,连口药都没有,再等下去,我们都要没命了!”灾民喊道。   “朝廷的粮食马上就到,请大家再多等几日,等到朝廷的粮食来了。我们的难就过去了,我们要记得,我们都是皇上的子民,皇上不会忘了我们。”县丞继续劝说。   “皇上?皇上只顾着求长生不老,哪还想得到我们?” 人群中一人喊道。   话音刚落,县丞便厉声喝斥:“哪来的反贼!混在难民之中,说出如此大逆不道的话。”县丞指着刚才的灾民吼道:“来人呢,将此人抓起来。”   两名衙役上前抓人。   那人只不过是个十五六岁的孩子,也是饿昏了头,哪里还顾得上什么大不敬。男孩见人来抓他,赶紧躲到人群中。灾民不是乡里就是亲人,又都遭了难,纷纷上前阻拦,将衙役挡在外面。   “你们要吃饭,你们要治病,我都答应你们,但你们不能造反,不能大逆不道。”县丞喊着,也不敢逼迫难民,劝慰带着警告。   “我们不是造反,我们要粮,我们要吃饭,我们要吃饭。”灾民喊着,“我们要吃饭。”灾民重复喊着,“我们要吃饭。”   县丞看着愈发激动的人群,吓得退回县衙,关闭了县衙大门。   “看,怎么样,又躲了不是。”李矾转身便走。   “大哥,那怎么办?”灼华焦急地问道。   “等杨博。”李矾笑道,“这事,还得他来处理。”   “大哥说的是三哥口中的先生?”灼华追问。   李矾点了点头:“官府不都如此,能管的就管,不能管的尽量不管。凡事三请示,上头怎么说,下头就怎么传达,有事上面担着。私自做主,犯了大忌,那可是掉脑袋的事,乌纱帽重要,脑袋更重要。”   “那什么时候有结果?”这才是灼华最关心的问题。   “我们明天再来。”李矾说道。   李研特别忙,他既要不停地巡视,以防鞑靼乘虚而入,又要关注着城里难民的情况。灼华等到半夜,也未见李研回来,她端着灯走到李矾的屋里,见他坐在灯下看书。这是她极少见到的模样,除了看账本,原来李矾也会这么认真地看书。这时的李矾,不再是市侩的商人,而是一个书生,像李研他们一样的书生。   “大哥,三哥今天不会回来了。”灼华将灯放在桌子上,自己则安静地趴在桌边,“三哥最近好辛苦,事务繁忙。”   对于灼华的唠叨,李矾绝大多数选择不理,叫他怎么回答?是啊,好辛苦,我们犒劳他一下?还是说男子汉这点辛苦算什么?这些都不是李矾会说的话,所以他只能不理。   灼华看着李矾手中的书,无聊地问:“大哥,很少看你会这么认真看书,你看的什么书?”   “圣人的书。”李矾淡淡道。   “哈哈哈!”灼华笑了一阵,“大哥也看圣人的书?但圣人说的话,你是一句也没听进去啊。”   可不是,李矾不是忠君爱国之士,爱国也许很爱,起码他不忠君,他从不向着朝廷说话。   “此话怎讲?”李矾问道,他现在越来越喜欢跟灼华说话,或许是自己太无聊了吧。   “他们都读圣人的书,是为了恩科考试,像三哥,说话句句都向着朝廷,而皇上在三哥的心里,比什么都重要。但大哥不一样。”灼华笑道。   “李研做的是大明的官,我又不是。”李矾戏谑地笑道。   灼华看着李矾,那抹笑,正好被灼华捕捉到,李矾从来不会显现的睿智,都在那一抹笑中。   “大哥,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有一天裕王当了皇上,你怎么办?你会做官吗?”灼华追问。   李矾并没有回答她,仍是看着书,过了一会儿说:“你去睡觉吧。”   “会吗?”灼华追问。   李矾合上书本,轻敲她的头,肯定地回答:“不会,我没有功名,也没多余的钱去捐官。所以,我不会踏入官场。”   这是他早就想好的事情,他有他的梦想,有他想做的事情。